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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延思的手落在她头上，很快又收了回去。小萍抬手碰过方才被他m0过的位置，并没有想起熟悉的画面，却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动作。她将导览图转回面前，指向通往水母馆的蓝线，道：「跟我说说看我们的事情，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翌日下午，木延思带着医师交付的照护摘要与陪忆馆留下的症状纪录走进图书馆。他先依照「记忆缺失」查找资料，翻到的多是无法想起姓名、场所、知识或整段事件的案例。然而小萍却记得自己的身分，也能说出陪忆馆、灰sE车辆与仓库里发生的事情。因此这些资料便无法解释，她为何能依照要求喝水、站起与跟随，事情一旦没有人接着指示，便会停在原处。

木延思将原先取出的书册放回架上，重新查找行动起始与习惯建立的纪录。资料中的案例与医师先前的判断相同：能依照指令完成，不代表当事人能自行开始。

木延思继续往後翻，另一页谈的却是陪伴者本身。熟悉的人通常最早察觉到改变，也最容易把自己的期待带进观察。若陪伴者预先认定某个动作代表恢复，当事人便可能因为提示、配合，或猜出对方的期待而做出相同反应。他在纸页下方写道：「不能只看她做了什麽，还要确认那一步是不是由她自己开始。」

木延思回到木宅，将图书馆带回的资料摊在书房长桌上。他先依照医师的照护摘要，分出四叠纸页：小萍目前仍能清楚记得的内容、已经确认消失的私人经历与自然反应、能依照明确指令完成的动作，以及能由她自行决定并开始的事情。他另取一张纸，分别写下「与木延思相关的关系记忆缺失」与「行动意图中断」。

整理完现况後，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表格，按照日期排下恢复内容。第一日从饮食开始，让小萍自行选择要吃什麽；第二日安排外出，由她决定道路；第三日播放短笛；第四日重返水族馆；第五日走进乐器铺。他在每一日後方补上预期结果：主动选择食物、说出想走的方向、重新对短笛产生兴趣、想起共同经历，以及恢复对熟悉同行者的靠近。

木延思将前两日列为基础练习，认为只要小萍能完成饮食与道路选择，第三日便可以开始接触两人的共同经历。他取出短笛复录，又翻出两人约定再去乐器铺的纪录，将它们列入第三日最先使用的材料，在计画旁写下「恢复与木延思相关的关系记忆」。笔尖移到「主动靠近同行者」时，停了一会儿，最後仍将那一项留在表格里。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敲。木延思将笔放下，道：「进来吧。」木清衡端着茶壶走进书房，看过桌上排开的纸页，又看见自己儿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需要我留下来吗？」木延思抬头道：「留下来吧。」

木清衡将茶壶放到桌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沿着日期往下读，最後停在第三日的预期结果上。她指着「听见短笛後主动靠近同行者」一行，道：「她若照着做了，你准备记成什麽？」木延思道：「表示她能重新形成行动意愿，也开始恢复了原本的反应。」

木清衡问道：「她若看出来，其实你是希望她主动靠近呢？」木延思望向那行字。按照现有表格，两种情况都会留下同样的结果。木清衡道：「你八岁那年要去书院，我看见天sE不好，先把雨伞放在门边。你父亲问你今日会不会下雨，你看了一眼雨伞，便回答会。」木延思道：「那日确实下雨了。」

木清衡替他倒了一杯热茶，道：「可你是看见我把伞放在门边，才会下这个判断的。」她又道：「你父亲把伞收回柜里，让你自己去看屋檐下的风向、远处的云sE和石路上的水气，再回来说一次。他让你重来，是要分清那个答案究竟是你自己看出来的，还是从别人的动作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