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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三章变式(第4页)

他开始发现,一个人一旦习惯从某种角度理解世界,连语文卷子都可能逃不掉。

训练营那边,江遥的第一次阶段复测在三天后举行。理论依旧是一百六十分,实验仍是一百分。她知道自己最近开放任务表现得不错,也知道下午那个错误模型让老师印象很深,可真正考试时,这些都不会直接换成分数。

理论第一题她做得很顺,第二题属于简宁最擅长的传统类型,她明显慢了一截。第三题却很陌生,题目没有给出熟悉的坐标选择,几个条件看起来彼此独立。江遥先按常规方法推了十多分钟,式子越来越多,最后停下来,把草稿纸翻了一页。

她没有问“该用哪个公式”,而是先问:如果把题目里的三个量都忘掉名字,只看它们之间什么关系不会因为换单位、换方向而改变,还剩下什么?

半小时以后,原本三页才能写完的关系被压成了两个无量纲组合。

剩下的推导突然变得很短。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全场第一个找到这种表示的人,也不知道这道题最后会给她多少分。真正不同的是,她已经能够辨认出那种时刻:什么时候继续算只是往错误的语言里堆更多句子,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换一种语言。

实验成绩仍然稳定。她做完以后自己估计不会特别高,也不会低。第二项里一个测量结果偏离预期,她检查了两次,确认不是接触问题,便直接保留,没有像一年前那样因为数据“不好看”而不舒服很久。

成绩第二天下午才公布。

江遥没有挤在最前面,等人少一些才过去。理论121.5,比第一次多了5.5分,名次从第20升到第11;实验75分,几乎没变,仍在第14附近;综合因为几名实验更强的选手理论发挥不同,来到第10。

韩思遥看到以后比她先叫出来:“你理论十一了。”

江遥把整行看了一遍。

她真正停留最久的是121.5,不是11。

第一次116,这一次121.5,差距并没有大到足以证明她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第四题她还是丢了不少分,第二题也明显不如简宁。所谓“理论开始起来了”,如果只看名次其实很容易被夸大。五十个人分数很密,一道大题的十几分就能让名次跳很多。

她把这一点记住了。

晚上讲评时,顾老师果然没有谈排名,只把第三题几种不同做法放在一起。其中一种计算极快,是简宁那类熟练型选手最容易想到的路径;另一种推导很长但稳;第三种先重新组合变量,再做后续分析。

江遥看到第三份答案的第一行,就知道是自己的。

顾老师没有说“最好”。

他只说:“这个做法值得看,因为它先改变了问题的形状。”

接着翻到最后一页。

“但是前提检查得还不够。这里如果参数进入另一个区间,这个表示会失去优势。”

教室里有人回头看她。

江遥没躲,也没笑。

她低头在自己的卷子边上补了一行小字:**什么时候不值得这样表示?**

这一次,她比以前更快明白,天赋如果真的存在,也不会替她把后半句话写完。

那天晚上训练中心又下雪。雪比上一场大,宿舍楼前的台阶不到半小时便白了。韩思遥和简宁下楼买水,回来时鞋底全湿,把地面踩出一串深色脚印。江遥坐在桌前,打开绿色燕子本,发现只剩最后三页。

她翻了很久。

前面有县城的公式,有第一次省队落选时乱写的四分,有原既白画得很难看的燕子,有公交站那场雨,有全国决选前记下的实验器材型号,也有很多已经看不懂为什么当时要写下来的句子。一本本子快写完以后,最奇怪的不是东西太多,而是那些当时觉得无比重要的东西,如今有些已经只剩半页纸上的一道笔痕。

她没有在最后三页写理论第十一,也没有写综合第十。

她只记了今天那道题,写到一半,又在旁边加了一句:“换一种看法,会让一些东西消失,也会让另一些东西第一次出现。”

写完以后,她盯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像一句故意写出来的话,便拿笔划掉了。

最后只留下两组变量和一个问号。

窗外有人把雪球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宿舍里几个人同时抬头。韩思遥跑去开窗骂人,冷风一下灌进来,把桌角几张草稿吹到了地上。

江遥弯腰去捡。

最上面那张,正好是下午那道第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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