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灶膛里的柴噼啪炸开，阿傻蹲在灶前数红薯。她数到第七个就停了，把最小的那个拨到一边，嘴里嘟囔，“这个给二丫，她昨天摔了”村里人叫她第一等傻女。叫了十来年，她也不恼，只把别人不放在心上的小事记得门儿清。嫂子让她去村口小卖部赊盐的，她走到半路又折回来，拿粉笔在灶屋墙上写，欠一袋盐，腊月廿三的。 小孩跟在后头笑，说傻女会写字哩。她回头瞪一眼，粉笔灰蹭在袖口上了，白了一片。那面墙歪歪扭扭记着半年的账。三月初六借李家两瓢米。五月十二还了； 七月半给张婶送过一篮豆角，没要钱。字丑，可一笔一笔都在的。 镇上的收账人来得突然，穿黑夹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大哥躲在里屋不吭声的，嫂子搓围裙。阿傻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口，翻开她的硬壳本，一页一页念了，“去年八月，你家赊走两袋复合肥，说秋后给；秋后没给，又拿了一壶油。今年开春还过三百，剩七百二”收账人愣了，低头对单子了，对到一半把烟掐了。阿傻不看他，只盯着本子上的圆珠笔印，像在念别人的故事。那天收账人没吵，走的时候还嘟囔一句，“这傻女。 账比会计清”夜里她缩在油灯下看一本缺了封皮的旧书，纸边卷得像干豆角。二丫凑过来问看啥。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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