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雾把《贴身经理人txt》拖进阅读器时，窗外正落着五月第一场雨。她是出版社外包校对，接活只看钱和截稿日，这回却有点怪。作者署名五月的鲸，只给一个txt了，不留地址，稿费预付，备注栏写着“读完别回信”。文件第一页的，贴身经理人替客户排队买药、替客户挡酒、替客户把辞职信塞进碎纸机，碎纸屑落下来，居然是鲸鱼形状。林雾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停住是她桌上那盆薄荷，昨天刚被自己剪秃。她给对方发站内私信，问是不是认识她。

隔了四十分钟才回。不要在凌晨读完。

林雾偏读。小说里的经理人穿灰西装，陪一个叫阿鲸的客户去海边。客户问，鲸鱼为什么搁浅呢？经理人说，它听见了不该听的。这段写得不算高明，可林雾手指发凉，因为三年前母亲住院的，真有个灰西装男人替她跑过缴费窗口，连收据都按日期排好。她一直以为那是医院志愿者，现在记忆里只剩一句“你先去吃饭”了。三点零六分，手机弹窗提示文件被远程修改。

林雾点开《贴身经理人txt》，末尾多出一行了。林雾，你窗台那盆薄荷该浇水了。

她没开灯，摸黑去厨房接水的，回来时屏幕又变了，五月的鲸在文档属性里留下创建时间是三年前五月十二日。那天母亲做第二次手术，她在走廊长椅上睡着的，醒来身上盖着一件灰西装外套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张便利店小票，买的是关东煮和薄荷糖。她当时没找到人，把小票夹进病历本，搬了三次家，居然还在。故事结尾的，经理人把客户送上出租车，自己走进五月雨里。林雾读到那句“有些陪伴不签字，也不留工牌”了，突然觉得这不像小说，像有人把一段旧事拆成零件，再按她的记忆装回去。

天亮前了，她把校对稿发回，只改了一个标点。五月的鲸回得很快，谢谢，鲸要回海里了。

她删掉《贴身经理人txt》，回收站却跳出新文档，名字还是五月的鲸。正文只有一行，下一位客户，林雾。雨停后。她下楼买了盆新的薄荷。灰西装男人再没出现，医院走廊也早换了地胶。可她知道，有些故事不是拿来读完的，是拿来认出某个被记住的下午。五月的鲸游走了，贴身经理人txt留在回收站里，像一枚没拆封的薄荷糖，凉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