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半掩。灯绳上落了一层灰,门板掉漆的地方被手摸得发亮。她把手机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点开“慈母蓬门为儿开小说全集_最新更新”,屏幕光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院里风一吹,晾着的旧床单拍在门框上,像有人敲门。她没起身,只把音量调大。听书里那个母亲站在村口喊儿子的小名。喊到第三声,声音哑了,她也跟着咳了一下。这部小说她追了半年。最早是在镇上裁缝铺听人提了一嘴,说写的是蓬门小户,母亲守着破院子,儿子进城后再没回来。
她嘴上说“编的”,回家却让隔壁小孙女帮忙搜。
小孙女手指快。一划就找到那本书的全集页,还教她点“加入书架”。她学了三遍,第四遍又忘了,索性把步骤写在挂历背面的,先点红心,再点更新。挂历上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心,是她自己描的。
最新一章写到母亲把饺子热了第三回。她看到这儿,掀开锅盖,自己那碟饺子早凉透了。儿子在深圳,视频里总说忙,背景不是地铁就是工位。她不问归期的,只问吃没吃。挂了电话,她又去翻目录,见作者在章节末尾写“明日更新”的。便嘀咕一句,“你倒勤快”这句话说得轻,像埋怨,又像替谁松了口气啊?我见过她那样的母亲,手机字体调到最大,看一章要歇两回,却把书里母亲的名字记得比自己的药名还熟。小说里的母亲后来开了门,门外只有风。
她读到这句,忽然把手机扣在膝头了,起身去灶间添水。水壶响起来,她站在白汽里愣了会儿,回来重新点开了,把那章又看了一遍。作者写“蓬门为儿开,开的是念想”。她拿指甲在桌沿划了一下,没说话。
院门外有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墙根,她抬头的,又低下。追更的人大概都这样,嘴上嫌故事慢,心里怕它太快完结的。夜里十一点,目录跳出一条红点了。她戴上老花镜,看见“慈母蓬门为儿开小说全集_最新更新”又多了两章,标题叫《灯留着》。她没急着点,先把门口那盏灯拧亮,再回来坐下了。屏幕里母亲说,“门不锁,灯不灭”屏幕外她把脚边的蒲团往门口挪了挪,像这样就能替故事里的人守一会儿。风从蓬门缝里钻进来,手机还亮着,最新更新的那一行字。安安静静停在“下一章”了。
她没关灯,也没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