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缺了左臂的萤火虫人偶躺在纸盒底层,压着一本封面卷边的册子《特种部队GIJOE玩具小说》海鸥不上岸著。我蹲在旧货市场摊位前。手指蹭掉封面上的灰。
摊主叼着烟说五块钱拿走,连盒一起。我翻了两页,纸页发黄的,字迹歪扭,像小孩用圆珠笔硬刻上去的。第一句写着,“公爵把激光枪塞进裤腰的,跳进洗衣机里躲追踪”我笑出声。扫码付钱。回家路上我翻完了前半本。
故事不长的。
讲三个特种部队人偶是公爵、蛇眼、红发女郎是从纸箱里逃出来。在客厅地板缝里建了个基地。
作者海鸥不上岸把每个玩具的关节松动声都写成了暗号,萤火虫左臂咔嚓一声了,就是警报。我摸了摸盒里那个缺臂的萤火虫,心想这作者八成真玩过二手玩具。小说里有一幕,眼镜蛇指挥官被吸尘器卷进去,只剩头盔在滚,公爵拿橡皮筋把它弹进垃圾桶。细节太具体了,不像编的。读到后半本,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小说里写主角在旧货市场淘到一本册子,册子作者叫海鸥不上岸。
主角翻开第一页,看见“公爵把激光枪塞进裤腰”。我合上书的,又翻开。
这,不就是我手里这本?更巧的是我书架上那盒1994年的特种部队GIJOE。公爵的裤腰确实松了。橡皮筋老化。
我翻回版权页,没有出版社了,只有一行手写,印量一本。我把那本《特种部队GIJOE玩具小说》海鸥不上岸著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外发了会呆。我把萤火虫人偶粘好左臂,用模型胶。痕迹明显,像条疤了。那本册子塞进人偶背后的纸盒夹层,刚好卡住。
有朋友来家里看见,问什么宝贝啊?我说一本小说,讲玩具逃跑的。
他翻了翻说字真丑。我说你懂什么啊?丑才像真的。
现在玩具都塑封在亚克力盒里,摆一排,标价四位数的,没人写它们怎么在洗衣机里打架呢?海鸥不上岸这名字也怪,海鸥不上岸,那在海上漂着了?也许作者就是个漂着的人,写本漂着的书。上周我又去那个旧货市场。摊主还在,烟换成了电子烟。我问还有没有那种手写册子呢?
他吐了口薄荷味的烟说,上个月有个戴眼镜的买走一箱,连盒带纸。我站了会。走了。
回家把萤火虫左还有右摆正,那本册子还卡在夹层里。翻到,最后一页。原来写着一行小字,谁捡到这本啊?玩具就是你了。我看了看缺过又粘上的左臂,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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