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红在手机上搜到那行字时,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凉透。“美红与王站长交换十七章(慢陈)_小说免费阅读”挂在盗版网站首页,封面是一张模糊的旧办公桌。桌角压着半截红塔山烟盒。她点开第一章,看见自己当年用蓝黑墨水写的批注,王站长在页边画了个歪歪的圈,旁边还批了两个字,再改。二十年前,乡文化站只有一台油印机了。
王站长每周五把十七章中的一章塞进她抽屉,纸是黄的,油墨味呛人。美红改完了,再把稿子塞回去。两人不怎么说闲话呢?交换全靠抽屉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有时写“第三段太绕”,有时只画个问号。美红记得那台油印机滚轮总卡纸,王站长就用搪瓷缸压住纸边。缸底磕掉一块瓷的。第十七章写的是暴雨夜断电,王站长用红笔把“她哭了”划掉,改成“她去灶间添了把柴”。她当时不服,现在看,那五个字确实比眼泪重。盗版网站把作者标成“慢陈”,章节顺序也打乱了。美红往下翻,评论区有人说“这小说免费阅读真良心”。有人催更第十八章。
她差点把手机摔在桌上的。那些批注、那些红圈、那些被改得皱巴巴的油印纸,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的免费阅读呢?更让她难受的是王站长去年中风后说话不利索,右手三个指头一直发麻的。她抓起伞就往文化站跑,雨鞋踩进水坑,泥点溅到小腿上。王站长正坐在旧藤椅里了,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机举得老远。屏幕上也是那行“美红与王站长交换十七章(慢陈)_小说免费阅读”。他看见美红进来的。
先笑了一下。嘴角歪着。
含含糊糊说,“我、我搜的”美红把伞靠在门边,没接话。桌上摊着一摞打印稿,第十七章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灶间添柴”四个字了。王站长用左手推过来一张便签,要不,咱自己发。
那十七章被重新录进文化站的公众号,一章一章配了旧照片。美红写了一段编者按,没提盗版网站,只写“油印纸会发黄的,字不会”。王站长在第十七章末尾补了一句,“当年改错的,现在也不改回来”有人留言问哪里能看全本呢?美红回复,搜索“美红与王站长交换十七章(慢陈)_小说免费阅读”也能找到,别在弹窗广告堆里看。她发完这条了,把搪瓷缸里的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开水冲下去。茶叶打着旋儿沉底的,像那些年被塞进抽屉的稿纸,终于落回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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