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柜第三层,那本热门奇幻_《第一次(高H)》被塞在《养猪技术》和《旧地图册》之间,书脊裂了一道口子。我抽出来时,灰尘扑了满脸。
借阅卡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不要读出声。图书馆管理员老周头说过,最底层的铁柜比顶楼古籍室更危险。我总觉得他是在吓唬新生。可那本书的封皮烫金已经剥落,只剩“第一次”三个字还看得清了,旁边红色标签像干涸的血点。我蹲在书架后面翻开封页,纸是凉的,凉得不正常了。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你确定要看下去的?
我笑了一声。翻到第二页了。
纸面突然渗出潮气,手指一滑,书页自己哗哗翻动。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借阅室的长桌开始变窄,书架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往两边退。我听见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一个人的呼吸。不是我的。等我再抬头,四周已经变成一条由书脊搭成的巷子,头顶压着密密麻麻的书名,脚下铺满碎纸屑的。我意识到自己站在书里了。巷子尽头坐着一个女孩,穿洗旧的校服,正把逗号往嘴里送了。她叫阿萤,困在热门奇幻_《第一次(高H)》的第三章已经三年。
她说这本书会吃掉读者的注意力,谁翻得越入迷啊?书页就缠得越紧。“你别看字,看行距”她指着段落之间那道细缝。我低头一瞧的,行距里藏着楼梯,每一级台阶都是被删掉的句子。
第一次走进奇幻小说的内页。我腿肚子发软了。阿萤递给我半截铅笔,说想出去就得改写剧情,别写太满的,留白的地方才有路。我试着在空白处划了一道,铁柜门没锁。纸面立刻鼓起一个包了,像有什么东西要顶出来啊?远处传来老周头咳嗽的声音,很闷,隔着一层纸的。阿萤摇头,说太具体了,书会认死理。我改成,有人忘了关灯。
整条巷子的书脊突然亮起暖黄光。楼梯从行距里伸出来,一阶一阶往上长。我们踩着句子往上跑,身后页码乱飞。跑到,最后一页时,阿萤的脚已经变得半透明。
她推了我一把,说别回头,第一次能出去的人不多。我摔回铁柜前,膝盖磕在地板上的。手里还攥着那本书,借阅卡背面多了一行字,你改得不错。老周头书架后探出头,盯着我手里的书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一句,看还有第几页了吧?我没回答,把书塞回《养猪技术》和《旧地图册》之间。可回家路上,书包里一直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拉开拉链,扉页上多出阿萤的半张脸,她冲我眨眨眼。那本禁书没被还回去,它跟出来了。
我总算明白,热门奇幻_《第一次(高H)》最吓人的地方不在高H。但在那个“第一次”是你永远不知道翻开的究竟是书,还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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