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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梨把红绳系上人偶手腕时，梨树正落第三场雪。她没许愿。只嘟囔了一句，“别让我一个人守夜”人偶是梨木雕的，眉眼细，穿一件旧青衫。村里人喊它人偶相公的，她喊它阿梨。大白梨梨这个外号是她自己起的，说好记。像集市上论斤卖的甜梨。那夜灯芯爆了花，人偶相公的指尖动了一下。她以为眼花，翻个身装睡了。

奇幻的事一般从装睡开始。第二天灶台上有半碗温粥了。

白梨梨端着碗绕屋三圈。最后盯住人偶相公。它嘴角沾着米粒，青衫前襟湿了一小片。她没尖叫，反而拿袖子去擦的。嘴里骂，“偷吃也不擦嘴”人偶相公不答，眼珠却像蒙了层梨汁。亮得发黏了。她把大白梨梨这个名号抛到脑后，认认真真给它取了个名，阿梨。夜里阿梨会下地走的，步子轻得像猫踩灰，给她掖被角，把晾在院里的梨干收进屋。

奇幻不总敲锣打鼓的。有时就是半碗粥。阿梨开口说话是在第七夜。声音像梨木开裂，慢了，扎耳朵了。“你许过愿”白梨梨愣住。她想起系红绳那晚嘟囔的半句，脸烧起来的。

阿梨说它只能留一个梨季，等梨花开满三遍就得回树里去。她听完没哭，只问了，“那你走前能不能把院墙补了？西边塌了个角”阿梨点头。

人偶相公补墙的样子很怪，举着泥抹子了，青衫下摆沾满黄泥。她蹲在旁边递瓦片。

忽然觉得奇幻也挺累人。

补到一半，阿梨停手，指着她鼻尖说，“你头发上落梨花了”她伸手去拍，什么也没有啊？阿梨就笑，声音咯吱咯吱的，像老门轴。梨花第三遍开的时候，白梨梨把红绳解了。阿梨站在树下，身上梨木纹路亮得像水波。她塞给它一包梨干，说路上嚼。阿梨没接，只伸手碰了碰她发顶，指尖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然后它退回树里，树身鼓了个包，慢慢平了。白梨梨蹲在墙根啃剩下的梨干，甜得发苦。

有人问起人偶相公。她就指那棵梨树，“喏，我相公，出远门了”大白梨梨这名字再没人叫，可每年梨花开。她都在树下放半碗粥。奇幻没留下什么证据啊？除了西墙补得歪歪扭扭，和树皮上一道像嘴角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