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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身边的士兵交代了几句。三百人轮流挖，铁锹不能大动作，只能用匕首一点一点抠土，把土装进袋子里，由後面的人接力运出去。不能有声音，不能有光亮。城头上的金兵离这里不到两百步，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前功尽弃。辛弃疾第一个爬进洞口，他用匕首一刀一刀地挖。土很湿，挖起来不难，但很慢。一天一夜，他没有阖眼。第二天，第二天夜里，第三天。

第三天夜里，地道挖到了城墙下方。辛弃疾的手已经血肉模糊，指甲断了两个，他用布条缠了缠，继续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出血，但他没有一句抱怨。五月十八，破晓。地道终於挖穿了。辛弃疾从地道口探出头，发现自己在城墙内侧的一处废弃仓库里。仓库里堆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他爬出来，身後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跟上来。三百人，一个不少。他们的脸上全是泥，分不清谁是谁，但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检查兵器。」辛弃疾低声说。

三百人默默地抽出刀，检查刀刃。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辛弃疾从怀中掏出那把豁了口的刀，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今天，他要用一把新刀。辛弃疾带着三百人摸黑潜行到南门。金兵都在城墙上防备东门的佯攻，南门的守军不到一百人，大部分还在打瞌睡。他们不知道城里已经进了敌人——他们以为城墙是万无一失的。辛弃疾举起刀，低声说：「杀。」

三百人同时冲出。守门的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落下了。没有惨叫，没有求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门的守军被清除乾净。辛弃疾浑身是血，但他没有受伤——那些血不是他的。他跑到城门绞盘前，和几个士兵一起推动绞盘。

城门缓缓打开。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辛弃疾的脸上，照在他满身的血迹上。

城外，李显忠看到了缓缓打开的城门。他拔出马刀，狂吼一声：「城门开了！全军——冲锋！」

一万骑兵加上其余六万人像潮水一样涌入东京。城墙上的金兵看到城门失守，士气瞬间崩溃。完颜阿邻站在城楼上，脸色惨白。他知道完蛋了。他走回帅府，对着那口棺材坐了一会儿，然後拔剑自刎。那口棺材，他没有用上。

东京光复。城中的百姓从家中走出来，站在街道两旁。他们看着宋军的旗帜重新插上城楼，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从眼前走过。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南薰门下。他抬起头，看着城门上的匾额——那三个瘦金体的字还在。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後坐在路边，再也没有站起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麽。也许他等了三十五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