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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浩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石子路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他知道赵构说的是对的——他拦不住了。从符离大捷的那一刻起，他就拦不住了。不是因为朝堂上的失败，而是因为民心。二十年的屈辱，二十年的称臣纳贡，二十年来的「臣赵构谨言」——百姓受够了。他们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大宋重新摁回金人的脚下。

「史浩，你是朕的旧臣，朕不为难你。」赵构拄着竹杖，转过身，背对着他，「回家养老去吧。」他说完，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远了。竹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後消失在桂花的香气里。

史浩跪在石子路上，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天色暗了下来。太监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敢过来。然後他站起来，行了一礼，走出了德寿宫。

隆兴元年五月，史浩以「年老多病」为由致仕。王之望、尹穑等人被逐出中枢，永不录用，只留下汤思退，主和派失势。

消息传到前线的时候，虞允文正在宿州城里主持军事会议。李显忠一拍桌子，大声说：「好！史浩终於滚了！官家圣明！」他的声音太大，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但他不在乎。

辛弃疾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那些年在家乡听到的传说——岳飞被召回临安，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秦桧把持朝政二十年。如果那时候也有太学生伏阙上书，也有王十朋、胡铨这样的忠臣，历史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不一样了。他从怀中掏出那把豁了口的刀，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虞允文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在汴梁的位置上点了点，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下一步，汴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北宋故都上。地图上的汴梁，写着两个字——东京。那是大宋的东京，被金人占领了四十多年的东京。

「符离打完了，金人元气大伤。」虞允文的手指在汴梁的位置上划了一圈，「汴梁城里的守军不到三万，士气低落。完颜阿邻那个老家伙，胆子比老鼠还小，他不敢守。我们现在北上，十拿九稳。」

李显忠站起来，铠甲哗啦作响：「末将愿为先锋。」

「你不去谁去？」虞允文笑了一下，「李将军，你休整三天。三天後，全军北上。汴梁城下，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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