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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何美凤有一个习惯：她什麽都记。

这个习惯是她年轻时在菜市场卖菜养成的。每一笔赊帐、每一个欠钱的人、每一个多给的零头，她都写在一本小小的笔记本上，压在收银台的抽屉底下。四十年过去了，她不卖菜了，可是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

只是，现在的笔记本上记的，不再是菜钱。

她在东岸三乡的协会办公室里，有一个上锁的铁柜。铁柜最下层，放着一叠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奇异笔写着一个年份。

笔记本里，是四百一十二户济贫户的名字、地址、电话、身分证字号。每一户的旁边，都标着几个数字：这个月的服务费收了没有、这次选举的身分证影本交了没有、这一户家里有几张「票」。

有些名字的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叉。

那是「不听话」的。下一次济贫卡续约的时候，这些人的申请文件，会在社会局的某个抽屉里，「不小心」遗失。

何美凤一直觉得，这叫做管理。

她跟邹立言说过：「议员，你不要以为那些穷人很好顾。他们贪小便宜、不懂感恩，你对他们好，他们转头就投给别人。你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拿的每一分钱，都是谁给的。」

邹立言很欣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