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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标准套餐：合成蛋白饼、蔬菜块、一杯热饮。他端着托盘扫了一眼全场，东南角那个位置空着——背靠墙，视野好，左边有盆半Si不活的绿萝挡着，右边三米外有个放新闻的萤幕，声音不大。他走过去坐下，背离椅背留了两指宽的空。这个距离脊柱最舒服。

他吃东西有顺序：先喝一口水，然後吃蔬菜，再吃蛋白饼，最後把剩下那点碳水解决掉。每一口嚼二十五下左右——不是数的，是嚼到那个程度自然就知道够了。脑子里的工作区这时候已经开机了：下午要维护的三号机，右肩那个传动齿轮箱最近数据有点飘，压力曲线有几个小尖峰，b理论磨损模型高出去一点点，大概千分之几的量。系统没报警，但他记得。

「阿海！」

声音从左边後侧过来，距离大概四五米。他肩膀上那几块肌r0U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叉子在手里顿了一顿。转头的速度他自己控制着——不能太快，太快显得一惊一乍；也不能太慢，太慢不礼貌。先看见的是对方托盘上那杯果汁，晃得厉害，Ye面离杯口只有两三毫米。

「早。」他说。目光落在果汁上。

「早啊！」林姐走过来，把托盘往他对面一放，金属托盘底磕在金属桌面口上，咣的一声。他眼角跳了一下。林姐是後勤调度的，四十多岁，人挺好，就是说话嗓门大，动作也大。她用指节敲着桌面，笃笃笃，那声音像直接敲在他太yAnx上。「今天又去伺候那几个大家伙？听说三号机前两天捞矿的时候关节有点卡？王工他们Ga0了半天没找出毛病，气得骂娘。」

「嗯。下午看看。」他尽量把话说短。

「还得是你，」林姐叉起一块蛋白饼，「王工经验是老，但总觉得差着点什麽……说不上来，反正那机器到你手里就听话。」

他没接话。这问题他没法解释。不是什麽「机器到他手里就听话」，是他愿意花时间看那些数据，听那些声音，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听，看到那些波形图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转起来，听到那些齿轮转动的细微差别像听人说话的口音一样自然。别人觉得这是「直觉」，他觉得这是「累积」。但这话说出来太长，而且说了别人也不一定懂。

「对了，」林姐压低声音，但也没低多少，「晚上B区娱乐室有b赛转播，蓝月舰队对深空殖民者，好多年的老对头了。咱们基地好几个蓝月粉，备了啤酒零食，肯定热闹，一起来呗？」

他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密闭的房间里，一堆人，大声喊叫，萤幕闪来闪去，啤酒罐碰来碰去，有人激动了可能会拍你肩膀问你「刚才那个帅不帅」。他得想什麽时候该笑、什麽时候该喊、什麽时候该跟着骂一句。他想不出来自己能应付那个场面。

「不了，」他摇头，幅度很小，「有数据要看。」

「唉你这人……」林姐拖长了音，那语气里有关心，也有点无可奈何。她站起来端起托盘，果汁在杯壁上晃出危险的弧线，「行吧，注意休息，别老盯着萤幕。」她转身走了，往另一张围坐着好几个勘探员的桌子去。那边热闹得多，她一坐下就有人给她挪位置递杯子。

他肩上的紧绷感慢慢松下来。吃完最後一口，他按分类把残渣倒进回收口，餐具放回架子，托盘工整叠好。出门的时候选了那条绕远的维护通道，那边人少。通道里只有通风管道的嗡鸣，均匀，低沉，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缓慢呼x1。他走进去，那种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压力感渐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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