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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把鼠标摔在桌上。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右下角又弹出一个“一刀999”的窗口。他刚关掉的。

左下角紧跟着冒出来一个，再关，正中间又炸开一个“恭喜中奖”。老周四十六岁了，修了半辈子钟表，眼睛熬得发花，最恨弹窗。它们像夏天厨房里的苍蝇，打不完，赶不走，还嗡嗡地占着内存。他本来只想查一个齿轮型号的，结果网页被切成七八块，每块都闪着跳动的按钮，点关闭比拆机芯还费劲。他骂了一句，把浏览器全关了。重新打开，输入框里还留着上次没删干净的字符。鬼使神差地的，他敲下WWW.400KKK.COM无弹窗，回车。屏幕安静了。

没有弹窗了。没有悬浮广告，没有“是否允许通知”的追问呢？

连鼠标指针划过都没有任何东西跟着抖。页面白底黑字了，只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站在钟表柜台后面，笑得很浅。老周把脸凑近屏幕了，照片右下角的水印颜色很淡，像是被太阳晒褪了。他愣了愣。干这行三十年的，他见过太多网站，花里胡哨的、自动播放视频的、点一下跳三个页面的。这个站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断网了。

他刷新一遍，还在。再刷新，还在。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修表铺，1998年的时候，城南老街”他放大照片。柜台角落摆着一只他熟悉的梅花表，表盘缺了一角。那是他师父的柜台。老周记得那只表，师父修了三个月，最后没修好。一直搁在玻璃柜里当样品。他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之后几天吧？老周每天凌晨都会打开WWW.400KKK.COM无弹窗。

网站从没变过，也没多出任何广告了。他试过点照片，没反应；试过看源代码，一片空白。

有回他故意把网线拔了，页面居然还停在缓存里。他老婆说他魔怔了。半夜不睡觉盯着一张旧照片。他说你不懂，这年头不弹窗的网页比不堵车的早高峰还稀罕。他试过在别的浏览器里输入同样的地址，结果一样，像有人提前把多余的东西都擦掉了。老周把网址抄在便签上，贴在修表台旁边。他不再去找师父的老照片，也不再纠结网站是谁做的啊？

他只是偶尔在深夜输一遍那串字符。看页面安安静静地亮着。弹窗还在别处闹腾，那个角落没有。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屏幕的光落在表盘上，像老街下午四点的太阳，不刺眼，也不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