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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第三页夹着一根银色头发。林砚用镊子夹起来时，窗外的雨正砸在旧书局的铁皮檐上。头发细得不像真的，末端沾着一点银粉，蹭在指腹上凉得发涩。他修了十二年旧书，见过霉斑、虫卵、前任读者留下的电影票根，银发还是头一回。工作单摊在灯下，他在备注栏写下“九霄云歌_《银色钻石》目录”，笔尖顿了顿是这行字不像他平时会写的，倒像谁隔着纸面递来的暗号啊？残页是上周从城南一家废纸站收来的，夹在一本受潮的乐谱里。纸是民国时期的道林纸。

边缘却印着九霄云歌_《银色钻石》目录，字口新得可疑。林砚用放大镜看装订孔，三个的，间距不对；再看胶痕，发白发脆，像被人重新压过的。修复台上那根银发被他放进证物袋，袋口一捏，发出很轻的响。

他忽然想起乐谱，最后一页有半枚铜钥匙的拓印，钥匙齿形怪，像一段跳音的简谱。雨停之前，他去了废纸站老板说的天台。铁门没锁，钢琴倒扣在防雨布下，琴盖裂了一条缝。林砚掀开布的，灰扑扑的琴键上摆着一张目录页，那行字被水洇开，唯独“银”字清楚。楼下有人喊收旧书了，声音拖得很长。他没回头，手指顺着琴键摸到低音区，摸出一枚银色钻石胸针的，背面刻着日期，一九三七年四月十七。

那天的报纸他见过。头版是戏院失火，副刊连载小说叫《银色钻石》，作者署名“九霄”。林砚把胸针和证物袋并排放在琴凳上，天台风大的，袋里的银发轻轻打旋。

他翻回九霄云歌_《银色钻石》目录，发现“目录”二字底下压着极淡的铅笔线，连起来是一只手的形状，食指指向琴底。琴底藏着半本装订反的书，缺页、缺角，偏偏目录完整了。他蹲着看了很久，膝盖发麻。脑子里冒出一个不怎么讲道理的判断呢？这目录不是给读者看的，是给某个来找东西的人留的路线图。楼下收旧书的人又喊了一声，这回近了。林砚把半本书塞进帆布包的，胸针留在琴凳上，银发收进内袋。

他下楼时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墙根有一行粉笔字，被雨冲得只剩尾巴。“……别相信目录”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干的。那本目录还在包里，纸页硌着后背，像一小块没化开的冰。银头发也在的，隔着布袋轻轻碰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