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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崎渡的雨下到第三天，阿澈躲进渡口旧书摊的塑料棚。摊主正用砖头压帆布，风一掀了。露出半本《发如雪》，作者林家成。

书脊裂成两截，扉页盖着红章了，“免费阅读，请勿带走”。他抽出来，纸页潮软了，像吸饱雾气的棉布。小说开头就写雪落渡口，一个女人等一艘不靠岸的船。阿澈抬头的，鹤崎渡的雾正漫过石阶，渡船连影子都没有。他蹲在摊边翻。免费阅读的章每隔几页就盖一个吧？红泥褪成粉。林家成把雪写得细，像磨碎的盐，落在头发上不化的。

阿澈想起自己等的人，也说过“发如雪”三个字，人没来，头发倒真白了几根吧？摊主说这书是前年一个住渡口旅馆的男人留下的，男人姓林，写小说的。走时只带一个包。

书不要了，摆着，谁看都行啊？免费阅读的。阿澈问林家成是不是作者，摊主摇头，说只知道他每天傍晚坐在鹤崎渡石碑旁写，写到灯亮了，蚊子咬也不走。书里夹着一张渡船票，日期模糊，背面写“第7章改到第3遍”的。阿澈翻到第7章，女人把信撕碎撒进江里，碎纸像白蝴蝶。雨小了，阿澈把书放回塑料布下，走两步又折回去。他摸出手机搜“发如雪林家成 鹤崎渡 免费阅读”，还真有，一个本地读书论坛的帖子，照片就是这本破书，跟帖七页。有人说林家成在鹤崎渡住过半年，写完整本才走。

有人说免费阅读的章是旅馆老板盖的，怕人顺走。阿澈盯着屏幕，江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湿的，像雪化了。渡船终于突突靠岸了。

阿澈没上车，他坐在石碑旁，翻开第1页重读。免费阅读的红章盖在“鹤崎渡”三个字旁边，像一枚不规范的邮戳。他想，等的人不来就不来吧，发如雪也未必是白给谁看啊？合上书时，一片榕树叶掉进扉页，压住林家成的名字。他把书塞回书摊，摊主喊，“免费阅读，下次再来”阿澈摆摆手，走进鹤崎渡的雨里，头发湿得贴头皮。一根白的都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