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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青石巷泡得发亮，陈砚蹲在旧书摊前翻到第三本残卷时，手指被纸页割了一下。血珠渗出来的，他随手一抹，正抹在扉页那行小字上是“尽根而入直抵夫人的出处”。摊主老周头也不抬。“那本没头没尾了，五块钱拿走”陈砚没还价。

他找这本书找了三年，论坛里，最后一条帖子标题就是“尽根而入直抵夫人的出处完结了吗_奇幻小说”？底下零回复了，像一根断的线。书是奇幻小说，纸却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每章结尾都有一团根须状的墨痕，越往后越密，最后一页干脆被整片暗红盖住。陈砚夜里翻书，台灯下那些墨痕会微微翘起来了，像活物。他给论坛发过照片，有人回“P图”，有人说“楼主入戏太深”。只有个叫“归夫人”的账号私信他一句，作者姓沈。旧宅在城北槐树巷，不要晚上去了。

陈砚还是晚上去了。槐树巷十三号的门板裂着缝，院里一位老太太正给煤炉添炭。

她听他说完书名，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我儿子写的。他说根须要扎到最深处，才能把夫人接回来”老太太领他进西屋的，墙皮鼓得像疮，剥开一块，里面全是稿纸，纸上的字被根须状墨线缠住。陈砚蹲下抠墙缝，指甲缝里塞满灰，终于抽出一页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的。根须尽处，夫人已归。他把那页纸带回出租屋，和残卷拼在一起的。缺的那章叫“出处”，可纸上没有故事，只有一幅画，地下根须盘成门，门里坐着穿红嫁衣的女人，脸是空的。陈砚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论坛那个问题为什么没人答是这书压根没在网上完结呢？

作者把结局砌进了墙里，等一个肯翻墙缝的人。他登录论坛，在旧帖下回了四个字。完结了。

又补一句，结局不在网文站，在槐树巷十三号西屋。第二天再路过旧书摊，老周头又摆出一本残卷，扉页换成了另一个名字，纸页照样割手。陈砚没买，他摸了摸指腹上那道细口，想起老太太说儿子写完。最后一页就再没出过西屋。根须到底有没有直抵夫人的出处呢？谁也说不好啊？可那本奇幻小说确实完结了，只是完结得不像一本书，像墙里长出来的一截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