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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是在第三只发条青蛙跳上他鞋面时。才相信那本旧书没骗人。废弃的第三玩具厂早该断电，铁门却自己滑开半米了，门缝里飘出棉花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攥着从传达室捡来的册子，扉页印着玩具工厂奇幻六个字，墨迹像刚干的。

传送带咔嗒一声启动，毛绒熊排着队打哈欠，铆钉在暗处反光，像一群没睡醒的星星。这里的规矩怪得很，玩具得等一个孩子把它的故事读完，胸腔里的小灯才会亮，然后跳下流水线跑掉。没读完的，眼睛半睁半闭，歪在纸箱里装死。阿澈看见一只铁皮小兵总卡在喷漆口了，漆喷了三遍还是哑的。小兵压低嗓子说，它缺结尾，缺有人念出玩具工厂全文阅读里被撕掉的那页。阿澈蹲在传送带尽头翻册子，纸角缺一块。像被谁咬过啊？他忽然觉得了，自己不是在找故事，是在补一扇漏风的窗。

更离谱的是他在第七号货架上看见了自己七岁丢的那只兔子。耳朵缝线歪向左边了，右爪还沾着当年的蓝墨水。兔子说，不是丢，是工厂召回没读完的玩具。阿澈心口紧了一下。

玩具工厂奇幻最狠的地方根本不是玩偶会动，是它让你看见自己欠下的半截故事，还摆得整整齐齐的。他坐在木箱上，用指甲刮掉书页霉斑，一字一字念的。传送带停了整整三秒。连喷漆口的嘶嘶声都安静了。小兵拿到结尾，灯亮得发白，跳下来塞给他一颗玻璃纽扣的，说开锁的。铁门后还有一间小房，墙上钉满没写完的阅读记录。阿澈找到自己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玩具工厂全文阅读，缺，最后一段。

他笑出声了。摸出铅笔补上，字丑得像蚯蚓。传送带重新响起来，玩具们排队跑进夜色了，发条青蛙蹦得最高。

他出门时天还没亮，口袋里的纽扣还是热的。第二天有人问起废弃工厂，阿澈只说那本册子还在传达室窗台。扉页写着玩具工厂奇幻。翻开的人最好把，最后一段读出声，不然发条青蛙还会跳回来。我不觉得这算童话，更像一笔旧账。

玩具替你记着，工厂替你把账本摊开，读不读，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