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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站起来，对她伸出手去：“于编辑，好久不见。”

于真简单回握，就收回手，只点了下头：“周主任。”

欧阳奋青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意味深长，抬手一招：“小于，周主任过来这边开一个研讨会，顺便来台里坐一坐，我们刚才聊了聊，说是市台想参与《燎原》第二季的拍摄，跟县台合作，你们也是老熟人，就由你来对接。只是小于刚调回来几个月，手头还有新节目——”

“不急。”周中宁接得很快，快得像是怕她开口拒绝，“选题周期本来就长，看你们时间。”

台长目光在他俩身上打了个来回，低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汽都糊了镜片，然后才道：“要不这样，小于，你带周主任去台里转转，顺便聊聊合作情况。”

于真暗自吸了口气，微笑点头。

她并没有真带着他在台里逛，反而是沿着后院的小路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似乎就是朋友之间的礼貌，但又多了一些下意识的抗拒，比如言语会冷淡一点，先给他讲起县台的节目历史，大概说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她停下来。

周中宁转头看她：“怎么不说了？”

这人就是这样，看似主动，实则总是让你去付出心力向他靠近，于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也不虚与委蛇，直接问：“为什么要参与《燎原》？”

他回答很快：“这个节目前景很好，正好迎接十二大，市里已经开始重视了。如果只是县台的力量，播出会受限，你知道的，现在有了市里的参与，这个节目的生命力只会延长，我知道你真正想做的是《燎原》，不是《人间观察》那种凭靠争议获得关注的节目。”

于真几乎是笑了：“你对我还真是了解。”

周中宁沉默下来，良久没有说话，他们彼此安静，直到他再次出声：“你知不知道待在县台没有前途？”

听到这话，于真只是一笑了之。

“我们要适应时代，而不是跟它对抗。过不了几年，这种县台融媒体中心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又何必在这苟延残喘，你的关系一旦调回来，再想回去难于登天，到时候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事了。”周中宁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下去。

于真看向远处的梧桐树，眼睛里有一种对这一行的悲哀和惋惜，不禁苦笑：“县台命不久矣，你觉得其他地方就能独善其身吗？不都是苟延残喘。”

她还是时时刻刻在跟他对抗，不懂得服软。

周中宁说：“那也比在这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无法跟他继续恋爱关系，不只是价值观的冲突，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尊重她，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哪怕人亲自从南京过来，也不愿意袒露心声，而是用一种领导手段去制约她。

于真慢慢转过脸去：“谢谢你的好意。”

周中宁似乎早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觉得心痛和无奈：“我们分开这几个月，也算给了你冷静的时间，我以为你会想清楚，不管怎么样，我等你的消息，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

“如果我不同意呢？”其实她哪里有资格说不，台长才有权利，但至于为什么要经过她，不言而喻。她甚至可以想象，一旦同意，《燎原》虽然会广泛传播，甚至拿奖，但是却不再属于她了。

周中宁没有回答。

他们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很久，这时候欧阳奋青从三楼下来，走到他们身边，跟周中宁聊了几句，周中宁就要走了。

她认命似的，跟在欧阳奋青后面，到了门口，欧阳奋青都很有眼力见地寒暄道离别又散开，只剩下她和周中宁。

“一会儿我还要开几个小时车回南京，就算是送送我，说几句好听的总可以吧？”周中宁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才……”

他没有说完，适时停住。

于真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偏过头去看向别处：“你想问我为什么离开市台？跟你没有太大关系。我只是不想这一辈子待在那么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所有人争来争去，只有利益和收视率。”她心里想，我不愿意那样活着。

周中宁凝视着她，这个女人太天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震撼她的敢作敢为，许久才道：“虽然我不能认同你的想法，但是《燎原》这个节目，还是希望你慎重做出决定，到底是你的心血，你也不想付诸东流，让它就这么默默无闻吧。”

听到这话，于真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没有注意到远处缓缓停下来一辆汽车，窗户半摇下来，李宏成一只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向门口那两个人。那个男的站得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他看不清男人的脸，但看姿势就明白了，是那种不用客套的关系。

他没下车，胳膊搭在窗沿上，就那么看着。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那男的说了句什么，手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去碰她，于真往后退了半步，男人缓缓收回了手，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李宏成抿紧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停住，半眯起眼，平静地看着那边，下颌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男的走了，他才发动车，把车滑过去，并没有叫住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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