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这世间总有人天生情感迟缓。”李洵水平和道：“即便我今日同她聊真心，她也只会当个笑话，听听罢了，不会当真。”

真心又不是随口说说就会信的东西，更何况……薛照野压根不记得她。

李洵水叹口气，起步去追那已消失的影子。

***

薛照野递了腰牌，跟李洵水一同入宫，陛下未得空面见，倒是谢瑛派人邀请她们去长宁宫小坐，定朔王萧明昭也在。

一踏进宫门，薛照野就被箭对准，执弓人则在屋顶遥遥出声：“阿野，比试一场如何？”

薛照野用手挡住刺目的光，眯眼道：“王主，臣妻在侧，怕是不便了。”

萧明昭随即跳回地面，拍拍薛照野的肩膀，说：“开个玩笑而已，娘亲在里面等你们喝茶呢，洵水妹妹，许久不见。”

李洵水后颈的皮肤露出一块，太阳下如玉般晃眼，她对萧明昭行礼：“王主。”

“你总这般客气，进去吧。”萧明昭转身：“萧明玥不在，你们可清净了。”

此话一出，薛照野特意落后几步，跟李洵水耳语：“其实是师傅故意遣走了镇陇王。”

李洵水自然知晓，这宫中她比薛照野熟悉得多的多，但她依然接话道：“为什么呢？”

薛照野已经全然忘记李洵水“嘲笑”自己的不快，提唇解释道：“她俩虽说是双胞胎，但一直互相看不顺眼，总打架。”

这事儿李洵水更知晓，她甚至还劝过架，结果被打得火热的姐俩一胳膊推倒，膝盖磕得流血，陛下罚了三十军棍，谢瑛亲自登门致歉。

当时险些还要磕到石桌，双胞胎习武，那力度，一脑袋上去绝对血花乱溅，然而李洵水的眼睛从闭上再睁开，没等到该来的痛楚。

她小小一个人，薛照野也没多大，稚嫩的手捂在石桌边缘，关切地问“有没有事？”。

这是李洵水与薛照野的第一面。

她们几个孩子都在一块读书学习，只是薛照野来得迟了些，也走得早了些。

九州是盛世，外域却虎视眈眈，四面八方的敌人不断挑衅，西边缺兵，薛凌匀受伤后鲜少出征，薛照野十四岁便被派去了塞外。

那相处的八年时光不是虚幻，李洵水记住了这么个人，一直记到现在。

可惜，薛照野没记住她。

“师傅！”

薛照野人未到声先至，将帘子一掀，谢瑛正好抬眼：“你怎黑了这么多。”

“……”薛照野挠头：“沙漠太晒。”

谢瑛笑了笑，目光转向李洵水。

李洵水再次行礼：“将军。”

“坐吧。”谢瑛递给她们一人一杯茶，李洵水才嘬第一口，薛照野那方跟牛似的饮完，再次找对方讨要。

如此接连喝了三盏，她抹唇道：“师傅，陛下为何卸我兵权。”

谢瑛一愣，连同萧明昭也怔愣住，母女面面相觑，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接着说话的是李洵水，她没有看谁，睫毛被热茶的蒸汽氤氲得模糊：“朝堂逐渐要有新的世家，僧多粥少，先收再放为公正。”

没想李洵水还懂军务事，薛照野颇为意外地侧目，只见女子摩挲着杯沿继续开口：“除去薛家李家，这皇城还有无数新贵，薛家如果手握重兵，您猜那些新贵为上位，会不会觉着不公？以此大做文章来讨伐？”

薛照野眉头紧锁：“本就是薛家在外镇守，她们若不服，可以一同前去。”

“傻孩子。”谢瑛插话道：“兵权在陛下手中比在外人手中稳妥，陛下不会忌惮猜疑，迟早会将兵权还予，外人却不一定了。”

李洵水颔首一笑，道：“今日若放她们出去，到了边塞自己人争地盘争敌人，虽说都是为了剿灭外域，但谁能保证没有私心？”

帝王要杜绝恶性竞争以及竞争带来的连锁反应，为此必须将兵权全数收回再重新分配，这么一来，哪怕日后还是薛家掌兵，也无人敢质疑什么“她们本就有权在手是为不公”的话。

薛照野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垂头丧气道：“那……我还能回边塞吗？”

谢瑛不动声色地递交眼神给李洵水，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是：“目前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