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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惊了个大的，哎哟一声，骂了句要死啊，随即就是几声压抑的哭泣。

方才大殿上领舞的宫女，抓着张巾帕，抽抽噎噎地哭。

“我说宫里的花草怎么伺候得这般好，”一道声音忽从上方倾下，“你再哭哭，我想看花多开几支。”

宫女悚然抬头。

月光从云隙倾泄，在亭阁雕栏上，勾出个匀停修长的影子。

天风乍起，云絮四散，月色照出张清丽的脸，一双倦漠眼睛懒懒地看她。

宫女一震，认出是方才席上，诏狱廷尉沈知谨身边的少年。

那时她匆匆一瞥，恰看见沈知谨给这小公子布菜，少年垂眸含笑，乖得像娇生惯养、任人侍弄的布偶。

“奴婢……见过小公子。”她忙爬起身。

“你想当皇妃？”月色下，许明离懒声问。

寒露似的眼瞳，清泠泠的瞧向她。

宫女一惊，一阵寒意攀上后背：“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

“奴婢不敢也不想。”

“是吗——？”许明离语调拖了拖，慢慢落下眼睫，“你这个舞袖，是更轻盈的鲛纱，挥拂飘动的时间更长，舞鞋看似与他人相近，却缝了银丝，裙裾舞起，步步生辉。”

他转身，凉月在红墙画下一道单薄侧影。

“如果这不是你的野心，当我喝假酒冒犯就好。”

“御花园失仪容易被骂，你哭个无声的吧。”

宫女愕然抬头，少年马尾黑发拂动，那秾丽漠然的侧脸在萤烁灯影里令人心惊。

眼看那提灯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长廊折角，宫女忽然抬声：“还请小公子指一条明路。”

脚步停下，衣袖金线折光，那小公子慢慢转过身来。

“指什么明路，得歪路。”少年侧了些脸，“你不行，我教你勾引男人。”

宫女：“…………？”

宫女嚼了半晌，才没让自己下巴惊掉下来。

“你现在有野心了吗？”那小公子问她。

“我现在有点儿吧？”宫女不是很确定了。

“行。”少年颔首，“你练练，十五日后春祭，你去舞狮。”

宫女愣了个大的：“舞狮？”

“他什么美人没见过，你不能等着入他的眼，要让他主动看你。”许明离撂了句，懒倦着眉眼挥手，“成了，我自有用你的时候，没成——你可以到沈大人的诏狱门前骂我。”

“走了。”少年一摆手，修长身形没入御花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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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这上元宴阵势不小，喜事连连，皇帝浇花似的一个劲儿赐酒。

于是这会儿御花园的树下，就长出了不少个醉醺醺的大臣。

青芸还在备马，许明离几步混进去，找了棵树把自己长好，从路过的宫人手上，顺了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咬。

清凉的苹果汁水刚入口，粗悍五指从夜色中来，扣在他颈后。

他怔了一瞬，苹果从指间滚落，被另一只手一把捞起，一声低笑，峻拔身影欺身上前，军靴踏动落叶。

沙沙声里，陈随掂了掂苹果，咔嚓咬下一口。

后背撞上梅枝，许明离忽地掀眸。

悍锐视线落在他脸上，一下、两下，陈随盯着他，慢慢嚼着那苹果，韧朗的侧脸上兀起颌骨利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