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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五章门槛(第2页)

新建文件夹时,他在名字框里敲了“bean_failures”,想了想,又改成中文:

**它看见了什么。**

奶奶在旁边已经等得不耐烦,问能不能把豆子还给她。原既白把桌上的几十颗推过去,老人看也不看电脑,一颗颗重新分回两个小堆。有几颗原既白自己已经混乱,不记得原本属于哪边,奶奶拿起来一捏、一看,很快放好。电脑屏幕上是模型九十多分的历史记录,桌面上却是一个老人几十年里没有写成任何公式的经验。两种东西同时存在,谁也没有因此显得神秘。

另一边,江遥的暑期训练在拿到阶段第一以后并没有变轻。恰恰相反,学校很快和另外几所强校组织联合训练,原来的十二个人扩成二十六个。外校学生里有已经参加过全国决赛的高三生,也有从初中就开始系统训练的高二生。第一天早上,所有人名字贴在黑板右侧,没有学校,也没有上轮成绩。杜老师站在讲台边,只说了一句:“以前的排名,在这里清零。”

这句话没有让江遥紧张,反而让她有一点兴奋。她越来越喜欢这种突然把历史拿掉的环境。过去的第一不会自动带来今天的分数,过去的第十三也不会永远压在头上。上午第一次理论测试,她第七;陆徊第五,顾行舟第三,第一是个叫许观澜的高三女生。许观澜个子不高,说话很慢,考完以后没有和任何人对答案,只收拾东西去食堂。江遥后来才知道,她去年全国决赛已经拿过很高的奖,只差一点进入更深层选拔。第二天下午实验,许观澜却掉到第九,顾行舟第一,江遥第四。没有一个人像传说中的天才那样每一项都碾压,真正让人感到压力的是,每个人都在某个具体地方强得很真实。

第三天中午,江遥和陆徊、顾行舟坐在一桌。顾行舟问她第一次联合训练第七难不难受,她说有一点。对方问“看不出来”,江遥咬着青菜想了想,说去年可能会难受得更明显。她没有展开。过去排名对她来说不仅是结果,还像一种身份裁定:第一意味着“我确实厉害”,十七意味着“会不会我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现在她开始把这两件事一点点拆开。第七首先只是那一天有六个人比她做得好,说明哪些地方还不够,并不自动回答“江遥是谁”。

这种稳定只维持到第四天。

那天下午是一道很长的理论题。大多数人做到二十分钟时仍然在第一部分摸索,江遥却突然看见一个很简洁的结构。那种熟悉的兴奋来得极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比去年谨慎:几个容易漏掉的边界条件都检查过,量纲也对,后面推导几乎一路顺下去。四十多分钟,她已经把最难部分写完整,结果漂亮得让人心里发亮。她没有像过去一样因为兴奋忘记剩余题目,主动停下来,把其他部分做完,交卷前还重新核了一遍。

讲评刚开始,许观澜举手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状态从初始条件一定能到吗?”

江遥坐在第二排,手里的笔停住。

讲台上的老师没有马上回答,只让所有人重新看题。江遥已经迅速翻到自己最关键的那一页。她证明了只要系统到达那个状态,后面的关系都成立;也检查了局部扰动不会破坏结构;甚至连几个极端条件都没有漏。唯独没有证明一件最基础的事——从题目真正给出的起点出发,系统是否有可能进入她假设的状态。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不是没检查条件。

而是检查了很多条件,偏偏没检查最先应该问的那个。

最后二十五分,她拿十一分。

综合排名十四。

成绩出来以后,江遥没有去找老师,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重新做。她拿着卷子一个人走到操场边,找了块树荫坐下。夏天的蝉吵得厉害,跑道上有人训练,一圈又一圈从她面前经过。她心里当然难受,而且比第一次犯这种错误更加难受。因为“条件未证”四个字已经写在她黑色笔记本第一页快一年,她甚至曾经以为那是自己已经付过学费的一堂课。

可最疼的错误往往就是这样。

不是第一次犯。

而是你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犯。

她坐了十几分钟,拿出手机,给刚到县城的原既白发了一个数字:

“14。”

原既白立刻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问“怎么了”,只回了一句:“看见了。”

江遥把那页最漂亮也最致命的推导拍给他,用红笔圈住那个没有证明能达到的状态,下面写:“还是这个。”

原既白看了照片很久。

如果是一年前,他大概会告诉她这次和上次并不一样,会解释这一次的漏洞更深、更难发现,甚至说明这本身证明她已经进步很多。那些话都不能算错,可他现在越来越知道,一个人疼的时候,正确解释未必比陪他疼一会儿更有用。

他只问:

“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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