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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串吃到第七串，塞西莉亚放下了竹签。

她擦了擦嘴角的辣油，动作不再是宴会厅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

“莱恩，我观察你一晚上了。”

莱恩咬着串子，含糊应了声：“嗯？”

“以前，从我们认识开始。”她盯着他，“我都觉得你是个算计到骨头里的怪物，像从深渊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

莱恩没急着接。

“可现在。”她抬手指了这条街，小摊、店铺，玻璃灯笼、扛锄头的农夫、划拳的佣兵，“你坐在这种地方，看着这些人吃饱穿暖，眼神又不像装的。”

她语气慢下来。

“一个真把平民当人的领主，和一个把所有人当棋子的怪物，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莱恩把最后一口肉嚼完，慢悠悠道：“小姐这话，问得有水平。”

他没回答。

塞西莉亚也不追。她从袖中抽出一封蜡封的信，推到油腻的桌面上。

“这个，本不该给你。”

莱恩看了眼，没动。

“我父亲案头压着的密报。”她声音压低，“不是总督府的人写的，是从帝都流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塞西莉亚一字一句念，“凛冬之兵，死而复生，需查其根。”

街角那两个抱头哀嚎的佣兵还在叫，狗还在汪。可这一桌的空气，凉了下来。

“莱恩男爵。”她神情认真，“这次的事，看着只在帝国北边这犄角旮旯里闹。可把眼睛投到这儿的人，比你想的多。”

“三皇子盯着你，二皇子供着你，这都是明面上的。”她顿了顿，“暗地里，还有教廷，还有……一些老东西。”

“你那些佣兵。”塞西莉亚指尖点了点桌面，“尸体凭空消失，二天又活蹦乱跳。这种事，瞒得过北境的莽夫，瞒不过帝都那些研究了几百年生死的老怪物。”

她抬眼。

“我很好奇。”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这世上没有不死之兵。”

莱恩放下竹签，擦了擦手。

“小姐想知道？”

“想。”

“那我说实话。”他身子往凳背一靠，姿态散漫，“小姐别忘了，我是什么法师。”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召唤系。”莱恩慢条斯理，“我十五岁觉醒它，成了整个贵族圈的笑话，被我那好父亲一脚踹到这鸟不拉屎的北边。”

“这事，小姐应该听说过。”

塞西莉亚点头。这是公开的旧闻，洛希尔家的私生子，废物召唤师，谁都知道。

“那些佣兵。”莱恩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天气，“都是我召唤出来的。死了，我再召唤一个。所以他们不会真死。”

宴席厅里那个偷天换日、把七座城玩弄于股掌的男爵，此刻说出的话，简单到像在哄小孩。

塞西莉亚盯着他。

足三息。

然后她笑了，那种“你当我三岁”的笑。

“莱恩男爵。”她端起冰麦酒抿了一口，“我承认，你今天请的这顿饭，比帝都御厨强。”

“但你这个谎，编得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