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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九章 雁回头(第2页)

张山峰心头一动:"怎么个不太平?"

"说不上来。"唐老头眯着眼,望着巷子尽头那点灰白的天色,"就是河底那老伙计,这两年翻身翻得勤。往年它一睡一整年,这两年……隔三岔五,就动一动。像人睡熟了,心里有事。"

张山峰想起方才自己手伸进水里时,那一下极深的翻身。他没说话,只把唐老头那只空葫芦,轻轻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了一声。

唐老头看着他,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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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堂的匾,还是那块旧匾。"明德"两个字,被岁月熏得发黑,却愈发沉得住气。

堂里还亮着灯。张山峰走到窗下,听见里头有人念书——念的是《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声音是童声,怯生生的,念错了一个字,被人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桌子。

"温夫子。"张山峰在门外叫了一声。

念书声停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布长衫的老者站在门里,须发皆白,背却还挺直。他扶着门框,看着门外这个年轻人,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先生。"张山峰深深一揖。

温夫子没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堂里,对那几个还没散学的蒙童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儿。都回家吧。"

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了。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跑过张山峰身边,仰脸看了他一眼,又跑了。

堂里只剩他们两个。温夫子在那张旧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

张山峰坐下了。

温夫子看着他,忽然问:"《说文解字》里,龙字怎么解?"

张山峰一怔,随即低声念道:"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温夫子点点头,又问:"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出自哪一部?"

"《易·系辞》。"

"那你藏的器,如今可成了?"温夫子盯着他的眼睛。

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把那把旧戒尺取出来,放在书案上。戒尺被这些年的掌心,磨得温润发亮,那个"止"字,却仍旧一笔一画,力透竹骨。

"成不成,学生不知道。"他道,"学生只知道,这几年在外头,每到要出手的时候,都先想起这个止字。"

温夫子看着那把戒尺,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没有去拿,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止"字。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黑下来的天色,缓缓道:"你走之后,我每年都在这堂里,给你留一个座位。钱宝那小子,后来接了他爹的肉铺;石头去学了木匠。"他顿了顿,"这镇上的人,来来去去,都老了。"

"先生也老了。"张山峰低声道。

"老夫不老。"温夫子哼了一声,"老夫只是,在等你回来。有些话,趁老夫还能说,得告诉你了。"

张山峰心头一凛。他想起唐老头那句"该回来看看",想起温夫子此刻的眼神——那不是先生看学生的眼神,那是一个揣着二十年心事的人,终于等到了听心事的人。

"先生要讲,学生听着。"他道。

"不急在今夜。"温夫子转过身,灯光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今夜你刚回来,一路风尘。等过几日,月好,我和唐老头,在河边上,把这二十年前的事,一桩一桩,说给你听。"

张山峰垂下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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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药铺的门,半开着。柜后坐着一个慢条斯理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头也不抬:"抓药,还是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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