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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二章 小师弟(第2页)

第三天,他开始试着“听”桶里的水。

两桶水,一前一后,晃着,荡着。他一边走,一边听——水声随着脚步起伏,有快有慢,有急有缓。他试着让脚步和水声合拍,一步、一停、一起、一落。奇迹发生了:那两桶水,忽然不再乱晃了。它们像是被他的脚步驯服了,服服帖帖地贴着桶壁,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第七天,他挑水已经不再洒一滴。玄真站在半山腰看了他半晌,第一次主动开口:“你挑水的路数,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张山峰问。

“别人是在‘扛’水,你是在‘带’水。”玄真道,“水跟着你走,不是你跟着水走。这路数……你从哪学的?”

张山峰想了想:“从听水学的。”

玄真没有追问。他只是望着这个瘦小的师弟,眼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什么。

有一回,下大雪,石阶结了冰,张山峰挑到半山腰,脚下一滑,两桶水洒了个精光。他蹲在雪地里,喘着粗气,肩膀火辣辣地疼。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桶扶正——是玄默。玄默师兄不知何时路过,也不说话,只指了指桶底。张山峰低头一看,桶底刻着一行极浅的字,被水泡得发黑,不细看根本瞧不见——“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张山峰念了一遍,抬头,玄默已经走远了,只留下雪地里一行浅浅的脚印。

那天他挑着那两桶水,又爬了十二趟。不是逞强,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水不是拿来“扛”的,是拿来“懂”的。你懂了它,它就不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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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变故,是在入山一个月后。

那天午后,张山峰在藏经阁外扫阶,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道袍的少年,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上山来。那少年叫玄曜,是山下青阳镇大族送来的,拜在另一位长老门下,素来跋扈。他看见张山峰在扫阶,便站住了脚,斜着眼打量他:“你就是那个从武陵镇来的‘小师弟’?听说你连正式弟子都不是,连道号都没有?”

张山峰把扫帚握在手里,垂着眼:“还没有。”

“没有道号,也敢在山上晃?”玄曜嗤笑一声,“你知道龙虎山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的人来了,都得先给祖师爷磕头。你一个山野小子——”他说着,忽然抬脚,把张山峰刚扫拢的那堆雪踢散了,“——也配踩我龙虎山的台阶?”

张山峰没有答话。他蹲下来,把散开的雪,一点一点,重新扫拢。

玄曜却来了劲,一把夺过他的扫帚,掷在地上:“扫什么扫!本公子跟你说话呢!”

“玄曜师兄,”张山峰直起身,看着他,“雪是我扫的,扫帚是我的。您要是想踩雪玩,那边还有一堆没扫的。”

玄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身边一个跟班抢先一步,一掌推在张山峰胸口:“跟谁说话呢!”张山峰退了两步,站定。那跟班见他不倒,又挥拳打来。张山峰想起温夫子教他的“藏器”——他侧身,让过拳锋,顺手一带,那跟班收势不住,一头栽进雪堆里,啃了满嘴雪。

玄曜脸色变了,拔剑便刺。

这一剑,张山峰躲不过去——他不是武人,没练过步法。可就在剑尖将要刺中他肩头的一瞬,他忽然想起了挑水。水是软的,剑是硬的;可软水能穿石,硬剑会崩刃。他不再躲,反而迎着剑势,微微侧身,把那一剑的力道,顺着肩头“带”了过去——就像挑水时,把水的晃荡,顺着脚步带散一样。

剑尖擦着他的衣襟刺空。玄曜收势不住,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脸色青白,正要再刺,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玄真不知何时到了,声音冷淡,“玄曜师弟,藏经阁前,不是练剑的地方。”

玄曜挣了挣,挣不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恨恨地一甩袖子,带着两个跟班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张山峰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脸刻下来。

等人走了,玄真才松开手。他低头看着张山峰:“方才那一让,谁教你的?”

“没人教。”张山峰道,“我挑水的时候,自己想的。”

玄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明天起,早课之后,你来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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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第七十九天,张玄度带他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禁地,平日不许弟子靠近。张玄度领着他,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道断崖,在一座低矮的石屋前停下。石屋门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老道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可张玄度一到,他便开口了:“玄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是,师叔祖。”张玄度躬身,“温先生来信,说这孩子根骨奇佳,让弟子务必多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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