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网

书本网>夜游 >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章 借月章(第4页)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章 借月章(第4页)

他望着河心那条龙,忽然道:“可相濡到极处,也就是相忘了。龙出渊,看龙人归山——各回各的江湖,各过各的日子。先生,这算不算,终于熬到头了?”

温夫子没有回答。

他望着张山峰,望着那条龙,许久才道:“熬没熬到头,得问那孩子。”

张山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从小做的那个梦,梦里那座看不清的山;想起了自己一靠近河边就莫名的心安;想起了月圆夜,龙望向他时,那双眼睛里又老又深的疲惫。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龙在唤他。

河心,那条龙忽然动了。

它缓缓沉入水中,又缓缓浮起,巨大的龙首贴近水面,对着张山峰,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低吟。那声音不凶,不怒,像是在说——你来了。

月光下,张山峰看见龙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极亮地一闪——又极快地隐去。

那不是水光。张玄度在他身后,低低道:“龙有泪,是要远行了。孩子,它是在谢你——谢你爹当年替它接住了那道锁,也谢你,今夜来看它。”

张山峰慢慢蹲下来,隔着半里河面,与那条龙对视。

他伸出手,掌中那个“蛰”字,泛出一点极淡的青光。

河心的龙,也缓缓低下头,龙首贴近水面——那一线青光,像是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从少年的掌心,一直连到龙的额前。

龙闭上眼,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了下来。

那一夜,张山峰没有睡。

他坐在河滩上,陪那条龙,坐到了天亮。

张玄度却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他看见剑河的水位,忽然退了半尺——像是河底有什么东西,把水“喝”了下去。

“它……它不是在归顺!”

张玄度失声道,“它在道别!”

“道别?”

温夫子问。

“龙生而腾,蛰久必出。”

张玄度道,“它在这河里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龙虎山,是它的看龙人。如今看龙人回来了——它要走了。”

话音未落,河心的龙忽然扬起龙首,对着中天那轮将亏的圆月,发出一声长吟。

月光在这一声长吟里,仿佛都晃了一晃。

整条剑河的水,缓缓地,又退了半尺。

张山峰站在河滩上,看着那条龙,忽然想起唐老头说过的话——“蛰龙潜渊之态,外表沉寂,内里早已蓄势”。

原来这一蓄,就是二十年。

回去的路上,张玄度与温夫子走在后头。

温夫子忽然开口:“道长此来,是收徒,还是收龙?”

张玄度沉默了很久,才道:“贫道此来,原是想两样都收。可看了这条龙两天,贫道明白了——龙虎山三代人,都错了。它从来不是谁的。它是它自己的。”

温夫子看了他一眼:“道长能明白这一层,就不枉此行了。”

“先生呢?”

张玄度问,“先生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可曾想过,那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温夫子望着远处明德堂的灯火,慢慢道:“老夫不猜他的将来。老夫只负责,在他还没走出镇子之前,把他的根,扎得深一点。”

————

收徒的事,是当夜定下来的。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