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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院里水汽蒸腾，皂角的酸涩气味弥漫在每一处角落，木槌捶打衣物的砰砰声断断续续，院中的婢女们大多低头忙着手上活计，空气沉闷又枯燥。

整日困在高墙之内，见不到几个外男，漫漫长日只有漂洗、捶打、晾晒这些重复的活计，儿女情思便成了院里避不开的一桩公共心事。

刘嬷嬷掌管浣衣院这么多年，看惯了年轻婢女私下的怅惘与悸动，心里对此再清楚不过。她自己守寡多年，长夜孤冷，这份煎熬，她比谁都体会得真切。

方才春桃一番添油加醋的闲话，把话头引到苏砚香身上，刘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苏砚香，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嘲弄。

顿了顿，她陡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几个干活的婢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砚香，小小年纪就想男人了？你真行啊。”

突如其来的栽赃，让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苏砚香，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苏砚香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模样，不卑不亢抬眼对上刘嬷嬷。

“刘嬷嬷都不想男人，我哪有资格想啊。真的没有想，是春桃姐姐误解我了。”

这话本意是顺着春桃的话头自证清白，拿刘嬷嬷做一句退让的托词，可落在春桃耳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春桃本就处处看苏砚香不顺眼，逮住这个机会立刻炸了，往前跨出一步，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大胆苏砚香，你竟敢拿自己跟刘嬷嬷相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嬷嬷是何等身份，何等品德，轮得到你来攀扯？”

尖锐的斥责响彻院中，所有婢女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纷纷抬着头悄悄往这边张望。

刘嬷嬷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被苏砚香这句无心的话刺得满心不快，皱纹堆叠的脸上寒意渐起。

苏砚香心里暗叫不好。

她方才只求一句自谦推脱，却忘了刘嬷嬷守寡多年，最是忌讳旁人拿她的私事随意作比，这番话被春桃刻意放大，反倒坐实了自己言语放肆、以下犯上的罪名。

她身旁的婢女们心都揪紧了，攥紧手里的衣衫，想上前帮腔，又怕多说多错，只能焦急地望着她。

果然，“想男人”三个字戳中了刘嬷嬷心底最忌讳的那处伤疤，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敷衍的神色瞬间彻底垮了。

她守寡这么多年，最恨旁人把这种轻薄话安到自己头上，方才苏砚香一句无心的对举，再被院里闲言一勾，心头的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刘嬷嬷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铜水瓢重重往石台上一磕，“哐当”一声巨响，溅起一大片浑浊的皂角水花。

“都给我住嘴！”

她粗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戾气，响彻整个浣衣院。

院里婢女手里捶打的木槌全都骤然停住，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喘气。

“什么想男人不想男人的！这种腌臜话，也敢在浣衣院里嚼舌根？”刘嬷嬷双目圆睁，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目光先狠狠扫过那群交头接耳的婢女，随后又狠狠盯住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