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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得最好的不是小满，是风景。十年前在西域的时候，他画过穹族的孩子。西域的城他一笔能勾出轮廓，那些孩子当年也在城里。

穹族的孩子跑进军营，不怕人，因为他们没见过军人杀人。他们以为军人和商人一样，来来去去，给点东西，走了。莫怀礼后来觉得这念头刺人，当时不觉得。

赵守正画，莫怀礼写。一个描形，一个定罪，两人都避开对方的眼。

“歼敌八万。大捷。”

六个字。莫怀礼写这六个字的时候，手没抖。那时候他二十六岁的手很稳，稳得他后来回想，都不信那是自己写的。他刚进镇西军，萧云起十九岁，方术营，两个年轻人，不懂，什么都不懂。

写捷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写了一份光荣的战功。后来懂了，但懂了已经晚了，人已经死了，字已经写了，印已经盖了。

有时候莫怀礼会想起那些孩子，不是经常想，但偶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夜里睡不着的那几回，他暗暗数过，想起那些孩子的次数，比想起捷报多，多很多。

今天，莫怀礼在军衙翻一件别的事。他在查第五研所的经费，萧云起让他查的。经费流向从军部到研所，中间经过几道手，每一道手都要留档，莫怀礼顺着名字摸到了根。

莫怀礼翻了三个时辰，终于翻到了第五研所的原始设立卷宗。眼睛酸了，原件在箱底，抄本在面上，有人想藏。

他之前看过抄本，今天看的是原件。原件比抄本厚很多，多了附件。

附件里有一样东西。一张地图。不是京畿的地图，不是灰石镇的地图，是整个帝国的地图。

地图上有标注，红笔，五个点。京畿，西域穹族故地，北方草原，南方水路枢纽，东海之滨。五个点用红线连起来，形成一个……

红线在图上连成了一个大圈。他手指跟着线走，走完一圈背就凉了半截。

莫怀礼看着那张地图，手里的茶杯掉了。陶杯摔下去一声闷响，茶水泼在地上，杯子碎了。他没去捡，眼睛只盯着那张地图，手还停在半空没放下。地上的碎陶扎脚，他站着出神，忘了脚底下还踩着东西。

五个点对应着五行。圆阵他见过铁生画过，这一张比那张大了一百倍。和铁生画的那张阵法布局图一模一样，连节点的弧度都丝毫不差，不是巧合，是同一张图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1章莫怀礼

不。不一样。铁生画的是京畿的，这张是整个帝国的。

国家级的。

他翻了翻附件，还有别的。人口统计表，十年帝国各地的人口失踪统计。

灰石镇四百三十七人。他低声把数字念了出来，声音在空屋里撞了一下墙。北方草原盟部一千二百人，数字大得不像人，像账本上的一笔货。南方水路枢纽八百人，东海之滨六百人，京畿两千人。合计五千多人。

十年里平白少了五千多个人。他加了一遍总数，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个洞。平均一年五百，一个月四十，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莫怀礼把统计表和地图并排放在桌上。两张纸并排摊着，地图压在上头，表格在下头，像两张嘴同时张开。

五个失踪地点，五个阵法节点。每一个失踪地点，都在阵法节点上。

不是巧合。

失踪的人，不是消失了，是被炼了。被这个阵，炼了。

莫怀礼的呼吸急了。很急，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莫怀礼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气，气到指尖自己动了，他压了三次才压住。他用手按住桌面，压住，但抖没停。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但他停了一步，鞋底蹭地，没出声，他还是觉得有人。他关上门，回到桌前。

告诉萧云起。这是他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别在军衙里说。

他从怀里掏出传讯符简，铜的，巴掌大，刻着阵纹。符简是铜打的，握在手里透着凉，刻纹是他认得的那种，军衙里统一发的。

他注入灵力。符简亮了。

“云起……”

符简里没有声音，只有嘶嘶的杂音。

有人在干扰。干扰就是信号——有人不想让他把话发走，他每吐一个字，那边就听进去一个字。干扰传讯，说明有人知道他在查，有人在监听。

莫怀礼的手攥紧了符简，指节都攥得发白了，手心里很紧，符简边角硌进肉里，他没觉出疼。

他不能在军衙里发了。他把符简塞回怀里，把地图和统计表折好，塞进内衣里，贴着胸口。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还是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