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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然后他停了。

问题不在水。

问题在手。

铁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义肢，铜的，五根铜指，齿轮，传导丝，指面上贴着薄皮革，磨花了：义肢，初版，铜制，无阵纹。左手真手，有血有肉，能注入灵力。

刻阵需要双手：一只手画阵纹，蘸朱砂，在介质上画，笔走龙蛇，一笔一笔；另一只手注入灵力，在阵纹画完的同时，或者画的同时，把灵力灌进去，阵纹才能激活。两只手，缺一不可——画纹的手管“形”，注入的手管“力”，形力合一，阵才成。

铁生只有一只真手。

他看过别人刻阵：两只手，右手画，左手注入，同时，配合，像一个人的两只手拍巴掌，左手拍右手，同时，才能响。

铁生的右手是铜的，不能注入灵力——义肢没有灵力经脉，灵力从断端经传导丝涌入义肢，驱动齿轮，但灵力进不了铜指。铜指是铜，没有经脉，没有血管，灵力到传导丝就断了。

所以铁生不能两只手配合：一只手画纹，另一只手注入。他只有左手能注入，但左手也要用来画纹，因为义肢不会画。

不对，义肢会画。铜指能握笔，能蘸朱砂，能在石板上画线，在船上修铜钉的时候，铜指在铜面上旋转，很稳，比毛笔稳，铜指不会抖。

铁生看了看义肢，五根铜指。食指，第一关节，他活动了一下：蜷，伸，齿轮咔咔响。食指的指尖铜的，圆的，光滑的，不如毛笔尖灵，但能蘸朱砂，能画线。

他看了看铜盆旁边的朱砂罐。红色的，稠的。

铁生伸出右手，义肢，铜指，食指，伸进朱砂罐里蘸了一下。铜指指尖沾了朱砂，红的，铜面上沾着红，像一个铜指头戴了一顶红帽子。

铁生把铜指按在铜盆边沿的石板上。

画。

铜指蘸着朱砂在石板上画。第一笔，水行纹，弧线。铜指比毛笔硬，不如毛笔灵活，但比毛笔稳——铜指不会抖，齿轮控制力度，均匀，每一笔的粗细一样。他算了算：齿轮控力比手腕稳，世家子弟手再巧，也压不住朱砂忽重忽轻。这局铜指赢了。

第一笔，三纹。铜指又蘸了一下朱砂。第二笔，三纹。第三笔，三纹。

三笔，九纹，圆，闭合。水行净水阵，最简的。

周伯教的。八岁。第三十七遍。

铁生画完了。三笔九纹，在石板上，红的，朱砂的。

然后他伸出左手，真手，食指，咬破。血珠，滴在阵眼上。

灵力从左手涌入阵纹。阵纹亮了，蓝色的，淡蓝，水行阵的光。

铜盆里的浊水动了。转，慢。浊水在盆里转，泥往下沉，沙往下沉，草屑浮上来。水从浊黄变清，从下往上，清了。

三息。

铜盆里的水清了，透明的，能看见盆底的铜纹。

铁生站在第十七号位。他是最先完成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左边：世家子弟，两只手，右手执笔，左手按在石板上注入灵力，笔在石板上飞，阵纹画了一半，水还是浊的。右边，疤脸，两只手，动作快，阵纹画了三分之二，水开始变清，但还没清。

其他位子：有的刚开始画，有的画了一半，有的画完了在注入灵力，有的注入了灵力但阵纹没闭合，水在变清但速度慢。

铁生看了一眼全场。三十个人，他是唯一一个用义肢画的。

铜指蘸朱砂，在石板上画线，不是毛笔，是铜手指。

有人看见了，看了铁生一眼，看铜指上的朱砂，看铜指在石板上画线，目光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有人笑了，不大声，嘴角，鼻子里哼了一下。

铁生没看他们。他看着铜盆里的水。

清了。透明。能看见盆底的铜纹。

一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开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