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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熟

九月初，院墙角的桃树终于熟了。

谢拂衣最先发现的。那天早上她蹲在菜畦旁边拔草，抬头看见桃树枝头有几个果子泛了红，跑过去踮着脚够了一个下来，捏了捏软硬，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师兄！桃熟了！”

林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谢拂衣已经摘了四五个搁在石桌上，个个拳头大小，表皮泛着粉红。他拿了一个掰开，果肉白里透红，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咬了一口，甜得很，比去年摘的那筐还甜。

“给各人留几个。”林北把掰开的桃子递了一半给谢拂衣。

谢拂衣接过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点头。当天上午她拎着一只竹篮把树上的桃全摘了，数了数一共二十来个，挑了几个最红的搁在窗台上，剩下的分成四份搁在石桌上。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看见石桌上堆着桃子，拿了一个尝了尝，说了一句“比去年甜”，又拿了一个用帕子包了揣进袖里。

顾清漪傍晚从剑堂过来的时候看见窗台上那几个红桃，拿了一个尝，点了点头。谢拂衣在旁边补了一句“今年果子多，给你留了一份”，把分好的那份推过去。顾清漪接过篮子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给剑堂那边也拿几个”，又从篮子里捡了几个装进随身的布袋里。

沈青棠是第二天从苍梧城传讯过来的，说西段仓库的秋季货流数据理好了，让林北得空过去核对。传讯末尾补了一句“去年说好的桃别忘了”。林北回了传讯说桃熟了，给她留了一筐。沈青棠回信说“过两天来取”。

九月初十那天，沈青棠从苍梧城赶来了。进院子的时候先站在桃树底下看了一眼，树上的果子摘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个青的挂在枝头。谢拂衣从厨房里抱出一只竹筐递过去，里面是挑好的十几个红桃。

“给你留的。我挑的最红的。”

沈青棠接过竹筐看了一眼，拿了一个掰开尝了尝，点了点头：“甜。比去年强。”她将竹筐搁在石桌上，又从马车上搬了一坛酒下来，“沈家商行今年新酿的，给你尝尝。”

当天傍晚，五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茄子和辣椒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带来的那坛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都是入秋的事。沈青棠说西段仓库的秋季货流比去年涨了一成多，临时中转仓又用上了。苏青萝说丹堂的秋季灵草入库量也比去年多，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药库的货架重新理了一遍。顾清漪说剑堂的秋季考核刚结束，几个拔尖的新弟子被选进了预备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秋季订单排完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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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桃子掰了一块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上的果子摘完了，枝头上还挂着几个青的；枇杷树的叶子还绿着，明年春天还能再结果。

九月中旬，协调司的秋季货流数据报上来了。六条通路的货流量比去年同期涨了近一成，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正常。林北在青云宗将数据汇总成册传给了程渡，程渡的回信说总阁对协调司的秋季运转情况评价稳定，框架文书的修改稿在内部会议上过了初审，年底之前应该能走完流程。

九月底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她看着桃树上剩下的几个青果子、菜畦里刚冒头的秋菠菜和窗台上蜷着的三花猫，忽然开口：“今年果子摘完了，菜也换了一茬了。”

“嗯。谢拂衣前两天撒的菠菜种，过些日子能出苗。”

苏青萝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手里攥着的一只小布包搁在桌上。布包里是几颗浅棕色的丹药，温脉丹，成色上品。她将丹药摆在桌面上，一颗一颗码好。

“丹堂秋季第一批温脉丹出来了。陈远带的那几个弟子现在能独立开炉了，火候关窍讲了几遍就上手了。这批给各宗门发过去，下一批月底出。”

“那就按排期走。协调司那边的供货单已经排好了。”

苏青萝点了点头，将丹药收进瓷瓶里，起身朝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苏青萝走了。林北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秋季货流数据正常，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平稳。框架文书的修改稿在总阁那边走流程，年底之前应该能走完。东域这边各段的日常调度按排期走，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起身去厨房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