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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方回帮王满修了一下他屋子的门插销。

王满的屋在西厢另一头，比他那间大一些，但大出来的地方全堆了杂物——墙角摞着几只旧木箱，箱盖上落了一层灰，窗台上摆着一排捡来的石子，不知道有什么用，门后面还挂着去年冬天用的厚门帘，一直没摘下来。门板旧了，插销的槽口磨大了，关上门之后用手一推就晃，冬天漏风。方回从杂物库借了一小块木片，坐在门槛上削了半天，削薄了之后嵌进槽口里试了一次，太厚，拔出来又削了两刀，再塞进去，插销推到底的时候卡住了，门板不晃了。

王满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弄完，拍了拍身边的床板让他坐下。方回坐下来，把工具搁在脚边。王满床上的被子没叠，堆成一团，枕头旁边搁着半块干饼和一只空碗，碗底粘着一圈粥渍。

“我昨天晚上又听见动静了。”王满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说但又忍不住要说的事。“西厢后面那片林子。比上次近。”

方回正在把手上的木屑拍掉，闻言停了一下。“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但我听见它在墙根底下走路。”王满把脚缩到床上盘起来，两只手抱住脚踝。“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路过我窗户底下的时候停了大概几个呼吸，然后走了。”他停了一下，把脚踝抱得更紧了一点。“我跟你说，我当时趴在床上没敢动。连翻身都没翻。就听着那个脚步声从窗户外头过去，走到墙根那头，然后就没了。没了之后我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喘气。”

方回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矮林子安安静静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树冠上，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灰白的背面。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今晚你别一个人睡。”方回说。

王满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铺盖卷。铺盖卷得不太齐整，一头粗一头细，他用膝盖压了两下才勉强压住。他把铺盖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屋，像是想了一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那屋的枕头太硬了。你能不能跟刘婶要一个软点的？”

“不能。”

“那我凑合睡。”王满抱着铺盖跟在他后面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门带上，推了一下确认插销卡住了，然后才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