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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石头来找他。

石头扛着那根铁棍站在门口，肩膀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宽了些，领口绷着，袖口被撑得紧紧的。下巴上那道旧痂掉了，留下一道淡白的细线，从颧骨往下斜着划过半张脸。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铁棍拄在脚边的地上，两只手叠着搭在棍顶。

“方哥，”他说，“我今天听人说陆天骄来找过你。”

方回正在屋里喝水，碗沿贴在嘴上，闻言把碗放下来。“嗯。”

“他说你什么了？”

方回想了一下。水碗搁在桌上，碗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印。“说我没有灵根，到不了那个高度。”

石头握着铁棍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从肉色变成白，手背上的筋鼓起来。他的腮帮子咬了一下，牙关在皮肉底下动了动。“他是内门的，他凭啥——”

方回看了他一眼。石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但腮帮子还鼓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了一下。

方回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石头面前。他比石头矮半个头，仰着头才能看见石头那双眼睛。石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路上风吹的还是刚才憋的。

“他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方回说，“我现在确实到不了那个高度。”

石头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铁棍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棍身跟他的掌心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

“但我要变强。”方回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不是为了打他的脸。是为了让他以后再也踩不着我。”

石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握着铁棍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方回，眼睛里那层硬邦邦的东西一点点散开来，变成了一种更实的东西，像泥土被雨水泡软之后踩上去不再硌脚。

“方哥，”石头说，“你要是能变强，我也能。”

方回没有反驳他。他伸出手，在石头的铁棍上敲了一下。铁棍发出一声清脆的嗡响，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撞到对面院墙上又弹回来。

“明天早上来土坡，”方回说，“我教你走步。”

石头用力点了点头。他扛着铁棍转身走了。脚步咚咚的，踩在走廊的石板上，一步比一步轻。暮色里那个宽厚的背影比上次来的时候直了一些，肩背的线条也厚了，像一棵扎了一年根的树，根还在往下走。

方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转身回屋。

他把黑枝从墙上摘下来握在手里。枝身贴着掌心，凉意从指缝间渗进来。他走到门口，把门带上，绕过西厢房，朝后面的土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