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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编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打一个伪军据点。

据点在大泽山西北角，一个叫马家沟的村子。伪军一个排，四十来人，住在村东头一个大院里。院墙高，四角有岗楼，门口两个哨。周明远把任务交给了四排。他说：“你们刚来，需要练手。这个据点不大，可位置重要。拔了它，往西的路就通了。”李金生说：“成。”

当晚，四排的人聚在石台上。李金生蹲在地上画图。赵铁柱在旁边补充。赵九月把石壳子雷全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五个。孙长河把绊雷也拆了，重新配了药，装了三个。周小福和钱大勇检查枪，擦得锃亮。马六和尹大宝负责侦察，头天已经去摸过一回，回来画了院子的草图。刘歪脖算了算弹药，说：“子弹够打两轮。再多没有。”

赵大炮把枪往肩上一扛：“啥时候动？”李金生说：“后天夜里。明天白天，马六再去一趟，把换岗时间摸准。九月和长河，把雷准备好。这回不用炸房子，炸岗楼就行。大炮，你腿不行，打头阵的事让年轻人上。”赵大炮刚要瞪眼，李金生补了一句：“你在外围，堵退路。这个比打头阵重要。”赵大炮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只说了句：“那也行。”

后天夜里，月暗星稀。四排的人摸到了马家沟外围。马六先摸进去，把东墙根的哨兵摸掉了。赵九月和孙长河把雷埋在两个岗楼底下。引线拉出来，拉到院外。赵铁柱带周小福和钱大勇从正面佯攻，枪一响，伪军就往岗楼上跑。跑到一半，雷响了。两个岗楼同时炸，碎砖和木头满天飞。伪军乱成一锅粥。李金生带人从西墙翻进去，直扑正屋。赵大炮在外围，用枪点着从围墙缺口跑出来的伪军，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他的腿还瘸着，可手稳得很。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战斗结束。伪军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全举手投降。四排缴了二十多条枪，两箱子弹，还有半扇猪肉和几袋白面。

回山的路上，赵大炮扛着那半扇猪肉，走得飞快。腿也不瘸了，嘴也合不拢了。周小福背着两杆枪，哼着小曲。钱大勇扛着子弹箱，一声不吭，可脚步轻快。留根没参加战斗，留在山上，可等他们回来时，他带着黑子跑出来迎接。黑子闻到猪肉味，围着赵大炮直转。留根问：“打死了几个？”赵大炮说：“十几个。”留根说：“你们真厉害。”赵大炮把猪肉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拍着留根的肩膀说：“等你长大了，也带你去。”留根用力点头，黑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周明远第二天来看了缴获。他翻着那两箱子弹，又看了看那几条枪，说：“不错。干净利落。”他转头对李金生说：“上面已经批了，你们四排以后就是二连的尖刀排。有硬仗，先上你们。”李金生说：“好。”周明远又说：“过几天，有个更大的任务。平度城的鬼子联队要往南调，路过白沙河。上级决定在白沙河打一场伏击。三个连一起上。你们四排，打头阵。”李金生问：“什么时候？”周明远说：“十天之后。”

李金生回去把消息说了。众人听了，都安静了。赵铁柱先开口：“白沙河那地方，我去过。河岸窄，好埋伏。可鬼子联队人多，枪好，还有炮。不好打。”李金生说：“不好打，也得打。这是入编之后头一场大仗。打好了，咱这面旗，在大泽山就立住了。”赵大炮说：“打。我这条腿，到那天，准好利索。”孙玉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药箱打开，又看了一遍剩下的药。刘歪脖把账本翻出来，算了算弹药和粮食，算完了，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那面红布，没说话。可李金生看见，他的眼神比平时硬了。

夜里，李金生坐在洞口擦枪。留根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留根问：“叔，十天之后，你去打仗，我干啥？”李金生说：“你看家。看黑子，看药箱，看红布。”留根说：“我能干点别的吗？”李金生想了想，说：“你帮刘叔算账。你会写字了，帮他记。记清楚了，功劳不小。”留根点头，跑去找刘歪脖。刘歪脖正在火边数子弹，留根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帮他记数。黑子趴在旁边，下巴搁在留根脚上，眼睛半眯着。火光照着三个人，影子投在石壁上，又大又暖。李金生远远看着，把枪擦好，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枪膛里已经压满了子弹。十天之后，这些子弹就要派上用场了。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