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西奥多数着指头算,他今年刚好十八岁,从未见过母亲,而父亲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那么父亲那一辈至少经歷过两次进贡,而父亲的兄弟,西奥多的两个叔叔,就是在第二次进贡时被挑走的。他对叔叔们毫无记忆,只记得父亲从那以后喝酒喝得很凶,醉倒在田埂上时会对着麦穗说话,说:「麦子啊麦子,你们长得再饱满,也餵不饱送出去的人。」
&esp;&esp;「大人。」奥莉薇亚的声音把西奥多从记忆里拖回来。「这男孩,他方才问我,拆完墙之后,还要做什么?」
&esp;&esp;红发将军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西奥多身上时,西奥多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喉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目光太沉,沉得像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压出声响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纸,那张写了一半的「懺悔」被汗水沾湿了一角。
&esp;&esp;红发将军朝他走过来。她的影子罩住他,西奥多才发现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半头,肩膀几乎有他的两倍宽,一对丰满乳房毫不羞涩地直抵住他的脸,粉色的乳头像一对眼睛般直视着他双眼。她身上有一股气味,铁銹混着汗水和马匹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乾燥的腥甜——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战阵上乾涸的血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
&esp;&esp;「你叫什么?」
&esp;&esp;「西奥多。」他眼中没有恐惧,直视着红发将军。
&esp;&esp;「西奥多。」她重复了一遍,咬字很重,像在嚼一块硬麵包。「你问拆完墙做什么。那我问你,严铁的男人,筑墙是为了什么?」
&esp;&esp;西奥多张了张嘴。他想起祖父的话——防的不是女人,是男人自己。可是他说不出口。祖父说那句话时是在夜里,在照明的火光里,灰烬把祖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在说一个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祕密。
&esp;&esp;「为了……防女人。」他最终说,声音乾得像田里的裂土。
&esp;&esp;红发将军笑了,那笑容比他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复杂,嘴角往上牵,眼里却没有笑意。
&esp;&esp;「防女人。」她低头,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她的指尖粗糙,擦过他的手背时,西奥多觉得像被砂纸磨了一下。她看着纸上那半个未写完的字,然后把纸对摺,塞回他胸口,那枚锈钉旁边。
&esp;&esp;「别写了。」她说。「你的懺悔,用别的方式来偿还。」她一手搭着他肩膀,然后弯腰,伸出另一手轻抚西奥多下体,隔住裤子轻轻用力抓住他微硬的阳物,然后微笑。
&esp;&esp;她转身,朝奥莉薇亚扬了扬下巴:「把他编进贡品队,洗净之后,带到我的帐内。」
&esp;&esp;「甚么?」西奥多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esp;&esp;红发将军已经走到马旁,翻身上鞍的动作一气呵成。她在马背上俯视着他,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红发像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像一枚烧红的铁钉。
&esp;&esp;「贡品。」她说,声音从高处落下,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最后一锤,「你站在这里,对着女人写男人的懺悔,从你拿起笔那刻起,你的尊严已经彻底失去了,你再也不能回头。既然回不来,不如往前走。往前走,也许还能看见墙外头是什么。」
&esp;&esp;她勒转马头,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刨了两下。奥莉薇亚从椅子旁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绳索——不是锁链,是皮绳,不粗,像系马用的那种。
&esp;&esp;「手。」她说。
&esp;&esp;西奥多低头,看着那根皮绳,与奥莉薇亚那双浑圆丰满的乳房,一种漠名羞涩感涌上心头。他目光越不想直视,却越难控制视线在对方的乳沟与星形铁片上游离。
&esp;&esp;虽然在此生中,他不是未曾见过女人,严铁还有零散留着一些只是负责生育和餵哺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却从来未与其他女人如此接近。
&esp;&esp;他的视线越过对方丰满的乳房,越过绳子,落在红发将军的骑在马上的高壮背影。
&esp;&esp;他想起父亲醉倒在麦田里对着麦穗说话的那个傍晚。夕阳把麦浪烧成金色,父亲的声音含含糊糊,他说:「麦子啊麦子,你们只管生长,只管饱满,别管谁来割。割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会再生长。可是人不是麦子,人割了,就没了。」
&esp;&esp;西奥多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奥莉薇亚面前。皮绳缠上来的触感比他想的要轻,像被一株麦秆绕住了手腕。
&esp;&esp;「走吧!」奥莉薇亚说,扯了扯绳头,力道不大,但他顺着那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esp;&esp;广场上的男人们仍旧伏着。他经过他们身边时,闻到了汗味、土味,还有一种凉透了的灰烬味。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胆敢出声。他从那些低垂的后脑勺之间走过去,脚下的石板乾净得映出人影——他自己的,还有身前奥莉薇亚的,以及更远处,红发将军骑在黑马上的,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esp;&esp;城门外,麦田还在。金浪翻涌,无人收割。西奥多被牵着走过那条被马蹄踩出来的灰路,麦秆在他脚踝边折断,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有人在暗处一根一根掰着指节。
&esp;&esp;他忽然想起祖父还说过一句话,一句他从前没听明白的话。祖父说:「严铁的墙塌了也好。墙塌了,地还在。地还在,麦子就会长。」
&esp;&esp;那时候他问祖父:「那男人呢?」
&esp;&esp;祖父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暗了,才说:「男人也得学着像麦子一样,割了,还能再长。」
&esp;&esp;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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