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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年去那里干什么。“

“杀人。“

“归骸殿的人用活人炼骨油。我发现的时候，窑里已经堆了三千多具还没死透的躯体。我一个人，一把剑，把整座归骸殿从山顶上劈到了山脚。“

“但窑底有个东西我没杀掉。“李道玄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着前方了。

一阵从极北吹来的干风猛地灌入官道，风中那股烧焦的骨粉味骤然浓烈了十倍。苦无涯怀里的骨片，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发烫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六百年前那场没烧完的火。

“一个'焚骨人'。“李道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当年归骸殿负责烧骨头的最高级工匠。他在窑火里泡了三十年，骨头已经被那种火彻底改造了——不是死了，也不是活着。是介于两者之间。六百年前我砍了他十七刀，每一刀都砍在骨头上，但砍不碎。最后他掉进了窑底的火里，我以为他死了。“

他摸了摸腰间——又是那个动作。摸空了。

“但现在我想起来……那窑火六百年没灭过。他如果没死，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北风里的灰味更浓了。一百二十里已经走了一大半。

苦无涯把小雨的胳膊又往上托了一下。

“走。“

走了十几步之后，苦无涯忽然开口。“李道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天上，灰布道袍被风吹得跟块破布似的。现在呢——“他朝李道玄的背影比了个手势，歪歪扭扭的，“木剑呢？腰上空了。树枝撑得住吗？“

“你再多说一个字，下次赵无涯来了我不挡了。“

“你挡得住吗？你连个剑鞘都摸不着。“

李道玄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想掐死眼前这个人但又觉得他说的全是实话的无奈。

“你腿都废了还敢跟我嘴硬？“

“你腰上空了还敢跟我装？“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们都他妈快死了还在这互怼“的笑。苦无涯的笑扯到了跟腱的伤口，暗金色的血从裤腿渗出来一丝。李道玄的笑牵动了左肋的伤——那是之前树枝断掉时被反弹的碎片划的，他皱了下眉。

“走吧。“李道玄转回去，枯树枝重新点地，“趁我还没改主意把你扔在这。“

“你扔一个试试。“

“你腿都废了，我拖着你走都行。“

“你腰上没东西挂，拿什么拖我？“

“……闭嘴。“

【检测到队友互动。类型：互相嘲讽。当前队友关系：已升级为互相嫌弃的狱友。】

【翻译：恭喜您。在经历了被追杀、中毒、碎骨、翻垃圾、被人当买不起坟的穷鬼之后，您终于成功地把八百年老狐狸变成了您的损友。这是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比碎骨道还硬。】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焚骨窑。

不是一座建筑。是一个巨大的坑。直径至少三十丈，深不见底。坑的边缘是烧得发黑的岩石，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无数只半睁不闭的眼睛。坑底有火光。幽蓝色的、温度极高的火，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发干。

空气中飘着的灰——不是灰尘，是极细的骨粉。落在皮肤上痒痒的，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

坑边没有任何围栏。就像一个张开的嘴，等着有人跳进去。

【新地点已抵达：焚骨窑。】

【检测到高浓度骨骼类能量残留+活体热源（数量：1）。当前距离：坑边沿，0米。】

【翻译：恭喜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边上。温馨提示：里面有个六百年没死成的老怪物。您现在的战斗力大概够他塞牙缝。祝您——好吧，这词今天已经被用烂了。】

苦无涯把小雨放下来，让她靠在一块黑岩上坐着。然后他走到坑边，手掌贴住坑沿的岩石，骨膜感知往下探。

几息之后，坑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像几百根骨头同时摩擦的“咯吱”声。那声音顺着岩壁爬上来，钻进他的左臂桡骨。他感觉到了同频共振——骨头自己在回应那个“咯吱”声。他的手指在坑沿上收紧了一下。那声音不是在叫——是在找。找那枚环印。它知道有人戴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