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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各行其道(第2页)

南宫燕的画面是最清楚的,因为他手里有实物——那块玉牌。

玉牌是温的。不是体温那种温,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你把它攥在手里攥一阵,它就变成你的温度;你把它放在桌上放一阵,它又变回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

“各行其道“——南宫燕走的时候说的这句话,他现在越来越懂了。

不是“各走各的路,不要相见“——不是这个意思。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但走的时候你知道我在走,我知道你在走,这就够了。

道是不同的,但走道的人是相通的。

南宫燕嫁了。李雨田在信里提过——“听说南宫燕嫁去了南方,丈夫是一个读书人“。她现在应该在南方的某一个地方,住在一个读书人的家里,日子过得很安稳。

安稳——这是南宫燕的道。

他替她高兴。这种高兴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高兴。就像你种了一棵树,树种活了,越长越高,你站在树下往上看——你高兴,因为这棵树活了。你不会说“这棵树应该是我的“,你只会说“这棵树活了,真好“。

四个女子,四棵树。有的种在南方,有的种在北方,有的不知道种在了哪里。但它们都活了,都用各自的法子,在各自的土里,扎了根。

他想完了这四个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遗憾,是有遗憾但也够了。她们走过的路,他记得。她们说过的话,他记得。这些记得的东西,够他走到自己道的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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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慢慢小了。

肖琪站起来,跺了两下脚,血回到脚底板上面,有一点痒。欧阳舒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没做完的针线活。针插在布上面,线尾拖在地上,她走出来的时候线被门闩绊了一下,针从布上面脱落了。

“嗒。“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两个人蹲在屋檐下面,四只手在泥地上摸。针是铁的,落在泥地上不太看得清。云散了,太阳光从云缝里挤出来,照在针尖上面,针尖亮了一下。他捏住针,递给她。

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沾了泥,她的手指是干净的。她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擦。

“吃饭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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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屋里吃饭。一碗粥,两碟小菜。粥是他煮的,小菜是她做的。

他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见她正在挑粥里面的葱末——她不吃葱,但她煮粥的时候会放葱,因为他不吃葱。她挑葱末的动作很熟练,筷子尖把葱末一粒一粒地拨到碟子边上。

他看着她挑葱末,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他其实不太了解。

他知道她不吃葱,知道她喝汤的时候喜欢先吹三下,知道她做针线的时候会用牙齿咬线。但他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在遇见他之前住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也没有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他觉得不需要说。她在他旁边,他在她旁边,这就够了。

“各行其道“——他和她其实是同一条道。这条道就是:在一起,但不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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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他走到屋外面。雨后的空气很好闻——泥味、草味、还有淡淡的炊烟味。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忽然想起南宫燕的衣服。南宫燕喜欢穿蓝色的衣裳——不是深蓝,是那种有点发灰的蓝。她穿蓝色的衣裳,是因为蓝色耐脏。一个从小在花楼里长大的女子,最后学会的第一件实用的事,是“什么颜色耐脏“。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林灵——白色,是雪的颜色,也是月亮的颜色。然后他想起了柳月——灰色,洗到发白的灰,灰色让她安心。然后他想起了金倩——深灰色,看起来很庄重。

四个女子,四种颜色。没有一种是红色的。

他这一辈子,好像没有哪一个女子穿过红色的衣裳站在他面前。

也许这就是他的道——不是红花绿叶的道,是灰色和蓝色和白色的道。清净,不扎眼,但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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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屋里的时候,欧阳舒晚正在把碗收进灶柜里面。她打开柜门,把碗放进去,碗和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叮“——这个声音他很喜欢。说明家里有碗,有碗说明有饭吃,有饭吃说明日子在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这个扫一眼的动作他很熟悉——柳月也这样。柳月在营里的时候,每次走出帐篷之前都会扫一眼,看看火灭了没有,看看地上有没有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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