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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抢在宴之峋之前说道：“别啊，一起呗，到时候再一起回来。”

赵蓝心还想说什么，宴之峋换到第一车道，打了转向灯后，干脆利落地甩了方向盘，赵蓝心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平时睡得早，接到儿媳妇电话说要好好聊聊的电话后，硬是强迫自己下床，换上正装，在客厅等着。

她的大脑越来越清醒，短短几分钟，就构建出了无数体面且合情合理的劝慰，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赵蓝心的那一刻起，腹稿瞬间化为乌有。

自己这儿媳妇向来懦弱，脊背永远绷得笔直，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人格早就俯首低到了尘埃裏。今晚这一面，好像有所不同，但老太太又说不上她到底哪裏变了。

两人无言对视几秒，最后是老太太先打破的沈默：“怎么过来的？”

“阿峋送我来的。”

老太太视线往后越，没见到她这孙子，“怎么不进来？”

“他在花园等着。”赵蓝心挨着她坐下。

心照不宣的沈默过后，老太太低低唤了声，“好孩子。”

她至今没有指责过赵蓝心刺伤自己儿子的罪责，相反还一个劲恳求赵蓝心能够不计前嫌，原谅宴瑞林，在腹稿消失后，她也只能旧话重提，“你也别怪瑞林，男人嘛，总是这样的，那一刀就当让你们重新开始了。”

赵蓝心反问：“男人总是哪样？是出轨，还是家暴？”

老太太没想到向来柔柔弱弱的儿媳妇会毫不留情地戳穿这层遮羞布，说起讳莫如深的话题来，百无禁忌一般，她不由一楞，回过神后长长嘆了声气，选择性跳过“出轨”的话题，将重心落到“家暴”上，“瑞林他爸还在的时候，瑞林和他两个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这不能表明他爸不爱他这三个孩子啊，爱之深，责之切，若不是他爸这样教育，哪会有他们现在的成就和地位吶。”

现在的成就和地位？

一个欠下巨额债务，还被削了腿筋，下半辈子只能活在轮椅上，一个因愚昧无知害死了自己的命，还有一个呢，确实一路顺风顺水，爬到了院长的地位，未来还可能坐上医药局高管位置，但这只是表面风光，归根结底，他不过就是烂人一个。

赵蓝心心裏已经因这荒唐的一句话笑到不能自已，但她没表现出来，她的眉眼依旧低垂，仿佛挂着千斤重的忧愁，老太太想要去拉她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许久轻声带出一个字音，“妈。”

赵蓝心一顿，改口道：“阿姨，我以前一直认为您说的都是对的，只有我能忍，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所以我一直都在忍，可是得来了什么？不过是他的变本加厉。”

“既然都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忍一段时间？等到那两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啊。”老太太嗓子又干又哑，当然不是因为被儿媳妇的话堵的，而是她自己真的老了。

“任务？”赵蓝心轻轻笑了声，险些笑出了眼泪，好半会她才止住，望着地毯上精致的花纹，嗓音似风般飘渺，“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害怕。”

一开始她怕宴瑞林是不是不爱自己了，等到她终于意识到宴瑞林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后，她开始害怕有一天她生活的这个“家”彻底形同虚设，害怕他会将砸到两个孩子身上的玻璃杯砸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本就毫无魅力可言的躯壳斑驳到更加遭人厌弃。

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她的理智和精神总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但她心裏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一刻成为过一位称职的母亲，明明当初在怀着宴临樾时，她是多么的欣喜。

原来这么多年，她毫无长进，蹉跎的不仅是她的青春，她的岁月，还有她身为人母的欢喜、对孩子的关心，以及对自己本就浅薄的爱。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我最怕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第二个你，或者说宴家无数个你中的其中一员。”

老太太眼皮一颤，她是听明白了的，但她又不想听得太明白。

“我怕阿樾阿峋会在我们这对糟糕父母的教育下，变成一个和您儿子、您儿子的父亲一样糟糕的父亲，陷入死循环一般，他们也不断出轨、家暴，不管不顾地伤害着他们的妻子和孩子……”

“而到那时候，我会充当起您的角色，从中调和，就像现在的您一样，极力劝说我的儿媳妇：她们的丈夫没有任何问题，错的不是他们，她们该原谅他们的。”

“阿姨，这太可怕了，不是吗？”

冷落与被冷落，辜负与被辜负，这是她曾经受到的伤害，释怀与不释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应该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卯足全力从源头切断伤害的传承与延续，然后——

然后呢。

一霎的迷茫后，她忽然想起了言笑留下的那张信纸，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成为不了那样的人，但她还是想用余下的时光裏，尽可能地挤出自己灵魂裏的养分，用来滋润干涸的人格。

赵蓝心敛神，“您不用再劝我了，我们这婚已经要离了，就算他之后反悔，就算再耗上五年还是十年，我都不可能再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不想阿樾阿峋他们的母亲，一直到踏进棺材前，还活不出一个人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