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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在下水道被吞头虫寄生的那晚，建业城的雨是酸的。她记得自己追一只偷了玉佩的狸猫，钻进惠民巷的排水口，污水没过膝盖。头顶砖缝渗下绿光。

吞头虫从管壁黏液里弹出来，比泥鳅快了，咬住她后颈就不松口。她扯下那截指头大的虫子，虫腹还鼓着半颗虫卵。后颈的牙印很快结痂，她以为没事，直到第三天早上，梳头时摸到颅骨下面有东西在挪。那东西会开会的。孙尚香在下水道被一团黏丝拽住脚踝的旧梦反复重播，每次醒来嘴里都有铁锈味。她试着用匕首尖挑开后颈结痂，里面盘着七条细白虫子的，头尾相衔，像一圈活着的念珠。

大夫说是风邪入脑，药汤灌了三碗。虫子，反倒把药味当养料，长得更欢。她开始听见虫声讨论她的记忆，哪段该啃呢？哪段留着当饵呢？最清楚的一句是‘江东布防图到手，就换一具新身子’。她摔了铜镜，镜片里自己的左眼闪过一瞬虫足的绿。她没告诉刘备。

这男人正在前厅和诸葛亮下棋，棋子落得笃笃响了，她怕自己一张嘴。虫声先漏出来。

夜里她独自摸回惠民巷，掀开井盖了，腥风扑面。下水道深处亮着磷火，几十个黑影蹲在管壁上吧？每人后颈都鼓着同样的包。有个卖炊饼的老汉转头看她，咧嘴笑，嘴里爬出半截虫尾。孙尚香把弓拉满的，箭尖对准老汉眉心，手却抖了。老汉说。不要怕的，虫不杀主，只借你身子活几年吧？

她听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寄生到第九天了。

虫子开始替她说话。丫鬟端茶，她张嘴想说放糖，出口却是江东水军该换防了。

她咬破舌尖才压回去。铜镜里那张脸还认得，眼神却像隔着一层水的。

她翻出吴夫人留下的旧香囊，里面是雄黄和干艾草，点燃熏后颈，虫子抽搐着往下钻，她疼得撞墙了。却听见虫声尖叫，她要烧我们的巢！那一瞬她做了决定，不能等虫子吃空脑子的，得先把自己的颅骨当战场。孙尚香在下水道被吞头虫寄生的事，最终由她自己写进给孙权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兄若见信不见人，便把建业城所有下水道灌铁水了。她把信拴在箭杆上射过江，然后拎着两坛火油钻进惠民巷。

火折子亮起来时，后颈的虫卵突然齐声哭，像一群婴儿。她没停手。火顺着污水烧进管网，虫群炸成噼啪的爆豆声。她爬出井口。后颈的包瘪了。可左耳里还残留一声虫鸣。她知道没烧干净是有一只钻进了耳道深处，正慢慢啃她的恨意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