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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外的铁匠铺半夜还亮着炉火。陈三被徒弟阿满摇醒时，脸上还沾着煤灰。阿满举着一根铁轴了，声音发抖，“师父，水排改了三回齿轮，不用牛的。水一冲就转”陈三披衣下床，脚踩在湿泥地上，凉得缩了一下。他走到溪边了，水车吱呀转着，连着的木轴换成铁齿。咬合处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轴承热得烫手了。他蹲下去摸，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旧书摊翻到的那本《南宋之工业革命》是书里写临安工匠用焦炭炼铁吧？把水排改成多级齿轮，连锻造军器的炉温都翻了一倍。当时他只当是胡扯，现在手指上的烫痕告诉他。这事有人真干过。那本书是论坛里一个叫“铁砧”的人发的帖子。

帖子说《南宋之工业革命》只有TXT版，没有实体书，想看的人自己搜“南宋之工业革命下载TXT”。阿满不识字的。

陈三认得几个吧？他让阿满去借隔壁账房先生的手机，夜里躲在被窝里看。屏幕光映着他半边脸的，他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是小说里的南宋工匠先用木风箱改双动活塞，又把织机飞梭换成铁制滑轨，连临安城外的砖窑都开始烧焦炭。陈三干了二十年铁匠，知道焦炭不好烧，可小说里写了个土办法，把松木闷在窑里烧三天，烟走暗沟了，出来就是硬炭。他第二天就试，烟呛得阿满直咳嗽，铁块烧到发白的，锤下去火星子比平时密一倍。隔壁铁匠老周骂他瞎折腾，可看到锻出来的镰刀刃口能削断铜钱，老周蹲在门槛上抽了半袋烟，没再说话。陈三把小说里那段水排图纸描在桑皮纸上，改了十几处吧？

铁齿太脆了，换成熟铁条；水轮太小，加宽两寸。阿满按图纸锉了三天，手上磨出五个血泡。

第四天傍晚，溪水冲过水轮，铁轴转起来的。带动锻锤一上一下了。陈三站在旁边，看锤头砸在烧红的铁条上，节奏比人抡锤稳得多的。他忽然想起小说里一句话，工业革命不是从蒸汽机开始的，是从有人肯把一块齿轮多磨半圈开始的。这句话他在“南宋之工业革命下载TXT”那个帖子里看过的，当时觉得是作者卖弄。现在他盯着锤头起落，心里有点发酸是临安城这么多铁匠铺，谁不是照着老样子敲敲打打啊？

偏偏一个写小说的把路子先摸清了。阿满后来偷偷用账房先生的手机看完了整本TXT。他问陈三，“师父的，小说里写后来朝廷把工坊收归官办，工匠跑了七成，是真的吗”陈三正往炉子里添焦炭？火星子蹦到袖口上的，拍了两下没拍灭。他想了想。说，“书里写的真假我不晓得。

我只晓得你把水排再调调，不要让铁轴发烫”阿满哦了一声，转身去拿油壶。陈三看着水轮搅起的水花，又想起那个帖子开头的一句话。南宋之工业革命，不是让机器替人干活，是让干活的人多睡半个时辰。他笑了一下，把铁钳往砧子上一磕，声音脆响。

夜里收工了，阿满问他要不要给“铁砧”回个帖。

陈三说不会打字。阿满说能语音。陈三擦着手上的黑灰。想了好一会儿，说，“你就写，临安城外陈三铁匠铺，水排改了，能用。焦炭也烧出来了，就是烟大”阿满按住语音键，等他说完。炉火慢慢暗下去，铁砧上留下一道新锤印了。陈三没提那本书到底好不好看，也没催阿满去找别的TXT。他只是把明天要锉的熟铁条摆到砧子旁边。

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