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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儿子第三次站在我卧室门口。他赤着脚，怀里抱着那只掉漆的木头小马，声音压得很低，“妈妈，窗帘上的龙又醒了”我困得太阳穴突突跳，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半年前起，他夜里说的话会漏进现实。不是比喻。上回他说衣柜里有恐龙。

我拉开柜门，真有一截湿热的舌头缩回去。今晚第一回。

他要我陪他看天花板的。我去了，看见一条金红色的龙贴着窗帘游，鳞片把路灯光切成碎片。第二回的，他说枕头底下有河。我掀开枕头，水正从床单缝里往外渗。凉得扎手了。

我拿毛巾堵，堵不住，他趴在我耳边说“让河回去”，水才停了。

到第三回，我站在他房门口，真有点撑不住。手机屏幕亮着了，搜索框里躺着那行我半小时前敲的字，奇幻_儿子一晚上要我三回怎么办呢。底下跳出来的答案一个比一个离谱，什么“装睡”“立规矩”“找大师”啊？我差点把手机扔到床尾。我信不过那些帖子。信他眼里的害怕。

他手背还沾着蓝墨水，指甲缝里全是木头小马的漆屑。我蹲下来问他，这回龙要什么啊？他摇头，说不是龙要，是“门”要。

他指了指我身后的走廊。走廊尽头那面墙上，平时挂着他三岁画的全家福，此刻画纸鼓起来一块，像有人从背面用指节顶了。我听见冰箱嗡嗡响，钟走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儿子把木头小马塞进我手心，说，“妈妈，你数三下，门就关了。可你只能数一次”我没问他数错了会怎样。

家长群里有人发过一模一样的话，后头跟了三个笑哭表情，我点开又关掉。那会儿我还当是段子。

现在我把小马攥紧，指腹蹭过它缺掉的耳朵。儿子退到床边，自己拉起被子盖到下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走到画前，画纸后头的鼓包慢慢平下去。我张嘴的，数“一”了。走廊灯闪了一下。数“二”的时候。儿子忽然说，“妈妈，你背后有个人在数三”我没回头。

数完“三”，画纸啪地贴回墙面了，全家福里我的脸歪着，像刚被人从梦里推醒。儿子睡着了。木头小马还压在我手心的。

我回房没关灯，手机又亮起来，搜索框里那行字“奇幻_儿子一晚上要我三回怎么办呢”还挂着。我删掉它的，改成“小孩的梦漏出来怎么补”呢？屏幕沉默半天，弹出一条，先别补了，陪他把门关好。我盯着那行字，听见隔壁儿子翻了个身，小声嘟囔的，“妈妈，明晚只开一次”我没答应，也没拒绝。窗帘后面，龙鳞的光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