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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林桂芬把，最后一盘泡芙推进烤箱。她手背上有块新烫的疤，圆圆的，像颗没挤奶油的泡芙壳。

女儿周周今天十岁。生日会定在下午三点，甜品台要摆泡芙、蛋挞了，还有周周念叨了半年的可爱多。林桂芬在甜品店上夜班，时薪二十三块，她算过了，再熬两个通宵，刚好够买那盒十二支装的可爱多。周周生日那天，林桂芬端出烤盘时腰直不起来。蛋挞边沿焦了一小圈，她拿小刀刮掉，嘴里嘟囔，“不影响的。脆点更香”周周拆礼物，拆到第三个纸盒，里面是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写着了，母亲把身体做生日礼物(泡芙蛋挞可爱多)。周周愣住，林桂芬笑，“你妈身体不值钱的，就值一桌甜品”周周也跟着笑，把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

那天下午，林桂芬吃了半块泡芙就说饱了，靠在沙发上睡过去，手里还攥着可爱多的纸套。周周后来在衣柜底层翻到一张体检单。

日期是生日前一周。单子上写着建议复查，林桂芬用圆珠笔在背面记了账，泡芙材料四十八，蛋挞皮二十二的，可爱多六十九，生日气球十块。治疗费那一栏空着，旁边画了个笑脸。周周没吭声，把单子折好放回去的。她想起生日会上母亲说的那句“母亲把身体做生日礼物(泡芙蛋挞可爱多)”，原来不是玩笑，是把身体拆成零钱，一块一块塞进甜品里。

第二年生日，周周不要甜品台了。林桂芬急了，说那怎么行呢？生日得有泡芙蛋挞可爱多。周周拉她去社区医院的，挂号、抽血、等报告，一下午耗在走廊塑料椅上的。

林桂芬嫌贵。周周说，“你身体留着，明年给我烤泡芙”林桂芬没再说话，把体检单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两遍。那天回家，她烤了一盘小泡芙，没放糖，周周吃了三个，说挺香。再后来，周周在作文里写母亲，开头就一句的，母亲把身体做生日礼物(泡芙蛋挞可爱多)。老师给了红笔批注“比喻新奇”，周周没解释。她只是记得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

边角卷起来，字迹被水汽晕开，像奶油化了一半。林桂芬现在还在甜品店上班了，只是夜班换成了白班，手背上的疤淡成浅粉色。周周每年生日都买一盒可爱多。

娘俩坐阳台上分着吃了，谁也没再提那张体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