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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三点，老周用红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那行字，写完退后两步，眯眼看了看，还算满意。字横排，占了大半块板，底下照例标了价格，又添了两个小字。新到。

那行字是是佚名新作《粉嫩小缝太窄了进不去怎么办》呢？风一吹了，粉笔灰往下掉了。最先停下来的是送外卖的小伙子，电动车支在树底下，头盔都没摘了，站在那儿念了一遍，念完咳了一声，走了。第二个是遛狗的阿姨，牵着一条卷毛狗，反复念了两遍，念第二遍时声音明显低了，眼睛朝店里瞟的，看见老周正蹲在书架后头理书，便加快脚步走开。有一对小情侣站在板子前面笑，笑完女孩推了男孩一把。

他进去问。男孩没敢进，两个人又原路回去了。老周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的，也没抬头。傍晚，居委会的张姐来了。

她进门先没说话，四处转了转，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才说，&quot了;老周，那块板子，能不能改改了？&quot了;老周问她改什么啊？张姐说，一下午接了四个电话，都是有人说这条街上挂了个不雅的书名，影响不好。老周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书放下，说。那是一本书啊。

张姐说，书也不能这么写。老周说，书就这么写的。两个人僵了几秒吧？

谁也没让步啊？书是他外甥寄来的。外甥在南方一家小出版社做美编。前阵子寄来一箱样书，说是社里印的绘本，卖不动了，他帮着消化几本吧？老周拆箱的时候还抱怨过，说现在的儿童读物怎么名字起得这么怪呢？他把那本书从柜台底下抽出来的，封面是浅浅的粉色，画着一朵半开的樱花，花心挤着一只小蚂蚁。

翻开第十七页的，画面上，蚂蚁趴在花瓣的缝隙边上，两只前脚搭着瓣沿，探着脑袋往里看，那缝太窄，钻不进去。下一页它绕到花瓣另一侧，再下一页，它从底部的口子进去了。

整整三页，讲的就是一只蚂蚁怎么进花瓣呢？文字只有两行，字号很大，是给小小孩儿看的。老周把书摊在张姐面前。说，你看。粉，嫩，缝，窄，进不去，全对上了，一个字没写错。张姐凑过去看了半天，先是想说什么啊？只笑了一声。

她走的时候说板子还是改改，不为别的，不要让人误会。老周把她送到门口。

嘴上答应，回头又把粉笔捡了起来。在那行字后面添了个括号，写了四个字，儿童绘本。

第二天下午。那本佚名新作《粉嫩小缝太窄了进不去怎么办》卖出去了三本呢？买书的都是昨天站在板子前面笑过的那几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