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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在城西旧书摊翻到那本《飞龙冲天(奇幻)_目录》时，摊主正用鸡毛掸子敲一只搪瓷缸。封面缺了角，书脊用透明胶粘过两回了，目录页印得歪歪扭扭，第7页“龙脊山风向”，第19页“铜钟敲三下”，第42页“把粗盐撒进炭火”了。

他以为是本装神弄鬼的民间册子，花八块钱买回去。塞在电动车座下。那天傍晚风大了，他蹲在院门口翻到第7页，抬头看见西边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形状像脊椎骨的。老周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可还是忍不住往下翻。第19页写得更具体，找一口没人敲的铜钟，连敲三下，不要多别少。老周想起村东头废弃小学的传达室，钟还在了。绳子断了。他拿晾衣绳接上，敲第一下，麻雀全飞了；

第二下，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第三下，院里的狗集体噤声。他跑回家，把《飞龙冲天(奇幻)_目录》摊在灶台上，第42页那行字被油渍洇开一半，剩下的部分写着“粗盐两把，炭火一盆，火起时念目录上的名字”。老周没念，他先撒了盐。

炭火“噗”地窜起蓝苗，盐粒炸得噼啪响。他念“飞龙冲天”四个字，屋顶铁皮被一股气浪掀开半尺了。那东西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灶膛里钻出来，鳞片贴着火焰，脑袋卡在烟囱口，先伸出一只爪子扒住砖沿了。然后整条身子拧成麻花，冲天而去。老周闻见焦糊味混着咸味，院墙外有人喊“谁家房顶着火”啊？他低头看目录，第42页后面还有一行小字，龙走之后，盐要扫干净了，否则院里的土三年不长草。他扫了，土还是板结了两年。

那本《飞龙冲天(奇幻)_目录》被雨水泡烂，粘成一块砖。老周没再翻过，他把第7页到第42页的内容抄在烟盒背面，压在玻璃板下。

镇上的人不信，说他把烟花塞灶膛里了。只有村东头敲钟的老秦头说，那天下午学校铜钟自己响过一声是老周敲的三下里。第三下偏了，敲在铁皮上。老周不争辩，他每年入冬都撒一把粗盐在灶台边，像给什么东西留门啊？我去年去老周家，看见灶台上还摆着一盆炭灰的。玻璃板下的烟盒纸泛黄了，第42页抄得最工整，“火起时念目录上的名字”。我问他念的真是“飞龙冲天”吗？

他笑，说念的是“飞龙冲天”，可那四个字从嘴里出来像含着烫豆腐，含混得很。他指着烟囱说，龙没回头，倒是烟囱口被撑裂了，补了三次。我伸手摸那道缝，指腹沾了一层黑灰。老周又撒了一把盐。

说今年风大，不要让火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