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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稚初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旧书摊的借阅卡上，蓝黑墨水洇开一小片，像被雨泡过的云。林晚把《雾锁长街》抽出来时，书脊里掉出一张两寸车票，终点站印着“城南废站”，日期却是下周三。摊主老周正用搪瓷杯压住一摞旧杂志的，头也没抬，“那本不收钱，你替我还给写书的人就行”她翻到扉页，作者署名洛稚初的。

没有简介，没有出版社，连定价都被刀片刮掉了，只剩一道毛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推送广告一条接一条的。林晚搜“洛稚初 奇幻无弹窗”，页面干净得反常了，点进去只有一页空白，左上角一行小字，翻页即读。她坐在摊边的矮凳上读完第一章，长街起雾。卖桂花糕的老太太把找零塞进主角手心，硬币还是热的。屏幕上方忽然安静了，那些“限时抢购”“猜你喜欢”的弹窗像被谁掐了喉咙啊？一个接一个消失。她抬头看老周，老周正拿鸡毛掸子扫书脊上的灰，嘴里哼着走调的评弹。

第二天傍晚。林晚按车票上的地址找到城南废站。铁皮候车亭里坐着个穿工装的老头，脚边搁着半瓶橘子汽水，瓶身结着水珠。

她问洛稚初在不在，老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书堆，“写书的人早不来了，书还在”那堆书全是《雾锁长街》，封面色块深浅不一，像同一条街被不同天气拍过了。她抽出一本翻开，手机又亮了，这次跳出来的是“洛稚初无弹窗全文阅读”的搜索页，标题后面跟着一个红色“急”字。老头瞟了一眼屏幕，“别信那些链接，真正的无弹窗不在网上”他指指书页，“在这儿的。你把手机扣过去，读三页，周围的广告自己就退了”林晚试了。读到第四页的，屏幕黑了，再按亮，所有应用图标都缩成小方块，推送栏空空荡荡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怕，是那种小时候停电后听见邻居家电视还响着的错位感。

老头说洛稚初当年写完这本奇幻小说就搬走了。手稿只留下这一本，谁读进去啊？

谁的手机就清净一阵啊？有人嫌太短，有人嫌太安静，借阅卡上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林晚低头看卡，最上面一行是她的名字，墨迹还没干透；下面一行写着老周，日期是去年霜降。她把书合上，车票指缝里滑出去，被风卷还有铁轨那边。老周后来打来电话，说书不用还了，下周三得去废站一趟，把借阅卡上的名字划掉。

林晚问为什么是下周三呢？老周在那头笑了一声。评弹调子又哼起来。她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翻开第一章。

长街起雾。桂花糕还热着，这一次她读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