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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默蹲在老城区拐角的旧书摊前，指尖压住一本封面卷边的册子。摊主老头正往纸箱里收书了，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找《东方妈妈乱子X X》的完整版，不要翻这本，缺了。

最后十七页。林默愣住，他确实在找这部小说，可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书名。老头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盒里的，朝城南方向努努嘴，说那边有家通宵网吧，第三排最里头的机器，有人留过一份完整版的。

风巷口灌进来，书页哗啦一下翻还有中间，露出半行手写字，妈妈今天又摔了一只碗，她说那是乱子，不是错。林默把册子塞回摊上，没还价的，转身走了。网吧键盘黏手，屏幕蓝光刺眼。他按老头说的位置坐下，浏览器历史里果然躺着一条链接，标题正是《东方妈妈乱子X X》在线阅读_完整版。点开时弹出个简陋的阅读页，背景是发黄的横格纸。目录只有五章。第一章写妈妈把酱油瓶碰倒，蹲在地上擦。擦着擦着哭起来的；

第二章写她把儿子的校服烫出洞，连夜缝，针脚歪得像蚯蚓。林默读得慢了，旁边打游戏的小青年骂了句脏话，他也没抬头。他想起自己妈，想起她总把剩菜热三遍的，想起她说“不乱，不乱，日子还能过”。小说里的妈妈不一样，她每翻一页就多一个乱子，酱油瓶、校服洞、没交的电费单，乱子摞着乱子，可她从不说对不起。

林默觉得嗓子发紧。灌了口凉掉的矿泉水。读到第四章，页面突然卡住了，刷新后显示“完整版需邀请码”。

林默骂了一声，去翻网吧的抽屉，居然摸到一张烟盒纸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旁边附了句，第三排的兄弟，不要熬太晚了，妈妈会担心。他输入数字。页面重新加载。第五章标题只有三个字了，她走了。林默没急着往下拉，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的。网吧里有人泡面，味道混着烟味，机器风扇嗡嗡响了。他想的，这小说写得真不客气，把妈妈写成个总出乱子的人，可那些乱子里全是日子。他忽然记起小时候妈把钥匙锁屋里，抱着他坐在楼道等爸回来，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那算乱子吗？算吧了。

可那歌他现在还记得。第五章很短。写妈妈走后，儿子在衣柜底层翻出一本账本的。上面记着，三月六日，打碎碗一只，五块的；三月八日，补校服，线免费；

三月十二日的，电费欠八十，跟隔壁张婶借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妈不是乱，妈是怕你饿。林默把页面拉到最底，阅读页忽然弹出个对话框，问是否保存到本地呢？他点了否。

故事看一遍就够了，存下来反而像把别人的乱子锁进自己抽屉。他退出时瞥见那行很重要词还在地址栏里是《东方妈妈乱子X X》在线阅读_完整版是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走出网吧，天还没亮，环卫工在扫街。林默给家里发了条微信，问妈你睡没。没回了。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把旧书摊上那本缺页的册子想了一遍，缺的十七页里，大概就是妈妈怎么把乱子过成日子的呢？老头说得对，完整版不在纸上，在那些没人愿意细看的账本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天亮后去趟城南菜场，买两斤妈爱吃的橘子。

至于那部小说，他不会再搜了，可他会记得那个标题，记得妈妈摔碗的声音。其实没那么响。